家长会上,班主任把我叫到走廊,欲言又止。
我以为女儿又逃课了。
直到她打开手机,给我看了一段视频。
我女儿林笑笑坐在一个纹身男的摩托车后座,对着镜头竖中指:
"我妈林美华,省级优秀教师,天天逼我学习。”
“结果自己连个男人都留不住,可笑不可笑?"
评论区一万两千条。
我教的学生、我的同事、我的领导,全看见了。
我没哭。
四十六岁的女人,眼泪早就被生活蒸干了。
她爸跑了那年她才七岁,我一个人撑到现在。
白天上课,晚上做家教,就为了供她上最好的学校。
去年她要学画画,我卖了唯一的金镯子,三万八。
她拿着钱飞了趟三亚。
上个月她要二十万,说交画室集训费。
可画室来电话,说她一天没去过。
我站在走廊里,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乱响。
班主任小心翼翼地说:
"林老师,您别太难过......"
我笑了。
我突然觉得,四十六年来,我从没为自己活过哪怕一天。
当晚回家,我把她的***副卡注销了,申请了断绝母女关系。
她不是说我毁了她的人生吗?
那从今天起,她的人生,她自己负责。
......
"林老师,您别太难过......"
齐冬雪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她手里还捏着那部播放过视频的手机。
屏幕已经暗了。
走廊里的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我看着她。
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我没事,齐老师,麻烦你了。"
我转身往办公室走。
高跟鞋踩在**石地板上,声音很脆。
经过高三七班的后窗时。
我停了一下。
里面正在开家长会,黑板上写着"冲刺高考,感恩父母"。
我的位子空着。
桌子上放着林笑笑的成绩单。
倒数第一。
我没进去拿。
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
几个没带班的年轻老师在工位上批作业。
看见我进来。
他们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低下头,假装很忙。
视频已经传遍了。
"林美华连个男人都留不住"。
这句成了全校最大的笑话。
我走到办公桌前。
拉开抽屉。
拿出手机。
微信里有九十九条未读消息。
全是亲戚、同事发来的。
"美华,网上那个视频是你家笑笑吗?"
"林老师,现在的孩子叛逆,你别往心里去。"
"你这二十万是不是被她那个小男朋友骗了啊?"
我没回。
直接点开银行APP。
找到林笑笑名下的那张副卡。
点击,冻结,注销。
操作成功。
卡里那二十万,是我准备给她出国留学的最后底牌。
现在不用了。
我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
三岁那年,她发着高烧,抱着我的脖子喊妈妈。
十岁那年,她拿了全校**比赛第一,拿着奖状扑进我怀里。
昨天。
她坐在那个黄毛的摩托车后座。
对着镜头,竖起中指。
我的女儿。
我耗尽半生心血养大的女儿。
就这么把我钉在了耻辱柱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笑笑发来的微信。
"妈,给我转两千块钱,阿鹏带我去吃日料,钱不够了。"
理所当然的语气。
完全不知道那段视频已经掀翻了我的世界。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删除了对话框。
然后打开通讯录。
找到房屋中介周子石的电话。
拨了过去。
三秒钟后,那边接起。
"林老师?****,有什么吩咐?"
"我那套房子,学府苑的,现在卖能卖多少?"
周子石愣了一下。
"林老师,您不是说那房子要留给笑笑以后结婚用吗?怎么突然要卖了?"
"不留了。"
我看着窗外的梧桐树。
"一百二十平,精装修,学区房。我只要全款,越快越好。"
"全款的话,价格可能要压一压......现在市场价大概四百五十万,急售估计只能卖到四百万。"
"行。"
我没有半点犹豫。
"明天带人来看房。"
挂了电话。
我把桌子上的教案合上。
站起身。
抓起包,走出了办公室。
晚上八点。
我回到家。
推开门,玄关处横七竖八地扔着林笑笑的几双名牌运动鞋。
都是我用加班费给她买的。
客厅的茶几上,堆满了外卖盒、空啤酒瓶,还有一个摔碎的烟灰缸。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烟味。
我没有像往常那样,挽起袖子去收拾。
我走到沙发前。
把那些脏衣服、臭袜子,连同桌子上的垃圾,一股脑扫进垃圾袋里。
然后提起来。
走到门口,扔进了楼道的垃圾桶。
回到客厅。
我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幅全家福。
那是她七岁那年拍的。
裴建军走的前一天。
她笑得很甜。
我踩着凳子,把相框摘下来。
抽出照片。
用剪刀,一下,两下。
剪成碎片。
扔进垃圾桶。
就在这时,门锁响了。
密码按动的声音。
滴滴滴。
门被推开。
林笑笑穿着露脐装,顶着一头新染的粉色头发,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那个视频里的纹身男。
骆展鹏。
两人手里还拎着几杯奶茶,说说笑笑。
看见我站在客厅中央。
林笑笑愣了一下。
然后皱起眉头。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她一边换鞋一边抱怨。
"不是让你给我转钱吗?你怎么不转?害得阿鹏结账的时候被服务员白眼!"
骆展鹏站在门口,吊儿郎当地嚼着口香糖。
打量着我的房子。
"阿姨好啊。"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没有半分尊重。
"笑笑说你们家缺个顶梁柱,我这不就来送温暖了吗。"
林笑笑娇嗔地推了他一下。
"讨厌,瞎说什么呢。"
她转过头,看着我。
理直气壮。
"妈,这是阿鹏。他今晚住这儿。你去客房睡吧。"
我看着她。
十八岁。
化着浓妆,戴着夸张的耳环。
完全看不出曾经那个乖巧女孩的影子。
"这房子,最快几天能卖出去?"我低声说了一句。
林笑笑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抬起头。
看着她的眼睛。
"我说,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