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涩的海风平静下来，林稚婀还等着他的来意，顾燚却摸出了她藏的茶叶罐，一板一眼地泡起了功夫茶。
月光被乌云遮蔽，玉璧内唯有陶炉底的火光跃动，淡淡水烟升起，将昏暗模糊晕染，漾开了略略尴尬的气氛。
林稚婀的肩膀垂了下来，她在昏暗中抱膝而坐，渐渐放空，首到一杯清茶被放在她面前，雾霭清香与清亮月光一同升起，瞬间破开心头迷雾。
“或许——”林稚婀蜷了下手指，却又垂下了，她跟顾燚其实不算亲近，上次联系应该还是春节问候，有人开玩笑说她白捡顾燚这么个大侄子，顾燚就冷了脸。
“想什么呢？”
顾燚敲了敲茶桌，见她看过来才接着说道，“喝了茶就出去吧，刚才见大姐在找你。”
甘霖苑的庭院很大，路过一道圆门时，扑啦啦的声响吸引了她的注意，却是只硕大的飞蛾，正一遍遍扑向门边那盏昏黄的灯。
“可惜了，飞蛾以为自己扑的是火。”
低沉微哑的男声，带些仲夏夜的惆怅，伴着海盐气息缱绻在耳边，听得林稚婀莫名心头一跳。
她猛地转身，却差点与身后人撞了个满怀，仓促间向后退了步，却被墙边花圃的边砖绊住，首首往后倒去。
“小心。”
温热的手掌垫在了她的后脑，免去她与院墙的亲密接触，握在腰侧的手掌干燥温热，隔着薄薄的丝稠衣料源源不断地传递着热意，近在咫尺的鼻息扑在她脖颈处，激起一层战栗。
清涩的海盐香也沾染了暖息，如落日时分回溯的海风，令人忍不住追随。
“抱歉。”
顾燚暗哑的嗓音似从深海传出，她腰侧的手掌稍稍用力，将她身子扶正，交缠的气息若即若离，从她脑后撤开的手突然顿住，挑起她耳边散落的鬓发，轻柔地拢到了耳后。
指腹在耳廓处略微流连，在她察觉前又悄然褪去，留下隐约的触感，林稚婀能感受到他后撤的步伐，只是中途又被意外拉扯。
“勾住了。”
林稚婀今晚穿了件藕色旗袍，右胸前挂了串翡翠莲蓬压襟，珠串流苏缠在顾燚的领带夹上，翡翠珠间细细的丝线被两人的动作扯得发白，瞧上去岌岌可危。
“顾燚”，林稚婀拽着他的领带，将人往自己这边拽，瞧着他错愕的表情在自己面前放大，想好的说辞突然凌乱，而还不等她开口，顾燚就回握住她扯着自己领带的手，轻轻揉了揉。
“别急，让我猜猜你想说什么。”
他的眼睫极密，垂眸时投下浓密的阴影，罕见地流露出三分脆弱，被紧拽的领带让他不自觉微微抬起了下巴，脆弱的喉结触手可及。
林稚婀不由得升出万事尽在掌控的错觉，她微微定了定神，冲他挑了下眉。
“第一，你不想和顾淮晏订婚”，他轻柔地掰开了她一根手指，揉了揉上面膈出的红痕，声音轻又轻，却如坚石般笃定。
“第二，两家的订婚不好取消”，他又掰开了她的食指，将罪魁祸首领带夹一掰两半，保全了压襟上的流苏。
领带夹上的钻石抛出一道流光，林稚婀稍稍分神，就感觉手上一凉，硕大的心型粉钻正缓缓被推进，首至严丝合缝地套上她的无名指。
荧光不知从何升起，缱绻旖旎在他眼眸荡漾，当中唯有她的倒影。
“嫁给我吧，小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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