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的回复也是五花八门。
有些人说我爸一定是有什么把柄在舅舅身上,例如养小三,私生子。
有些说我不是爸妈的亲生孩子,他们自然不心疼我。
还有些人说……
但经过我的调查,这些全都被否决了。
直到现在,我宁愿相信他们就是纯粹的窝囊。
自从舅舅来我家,就拼了命的占便宜。
不仅变本加厉的对我,处处挑刺。
还盗窃、拿我的东西给表妹,仗着我爸的身份在外面呼风唤雨。
很多次私自将家里的豪车开出去泡妞,赛车。
车子撞毁了就打电话让我爸找拖车拉去维修。
就连外公外婆的遗产,也全进了他的口袋……
以前,我心疼忍气吞声的父母。
现在,我只心疼当时无助的自己。
……
送走舅舅舅妈一干人后,偌大的客厅只剩三人。
妈妈用埋怨的语气问我:你舅舅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招惹他不高兴?
我冷笑望着她,我还想问你们,为什么那么唯唯诺诺?这些年,我被舅舅刁难打骂你们不是不知道,为什么不替我出头?!
你们到底在怕什么?
妈妈被我吼的一愣,随后有些无奈,他毕竟是我亲弟弟,你外公外婆去世前让我发了毒誓,要好好照顾他,你就不能理解一下妈妈的难处吗?
我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理解?我理解你们十几年了!谁来理解我?!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和委屈。
妈,这些年,我受到的苦还少吗?!
妈妈仿佛才刚刚意识到我的处境一样,红着眼眶哭道:婷婷,是妈妈对不起你,让你受委屈了。
爸爸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疲惫,婷婷,你先冷静一下。
我转过身,直视着父亲的眼睛,爸,我一直不明白,你在外面雷厉风行,怎么到了家里就这么怂?你到底在怕什么?难道他真的抓住了你什么把柄吗?
爸爸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却没有回答。
妈妈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婷婷,你别瞎猜!你爸……
我打断了妈妈的话,这么多年,舅舅一直在占咱们家的便宜,欺负我,你们不但不管,还让我忍着!这到底是为什么?!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钟表的滴答声在空气中回荡。
良久,爸爸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婷婷,有些事情你不明白……
那就说清楚!
我不退让的继续问:我已经成年了,我有权知道真相!
妈妈突然捂住脸,低声啜泣起来,别说了,求你别说……
看着眼前两人,我忽然觉得无力至极。
无数次,我都想和他们断绝关系。
我嘲讽一笑:一对护不住自己孩子的父母,配当父母吗?
爸妈抬头看向我,眼神里有些慌乱。
我拿起包,转身要离开,却被妈妈拉住。
她的声音有些害怕,婷婷,你要去哪里?你不要爸爸妈妈了吗?
爸爸也站起来。
我的内心一阵酸楚。
我想狠心,可是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又于心不忍。
终究是自己的亲生父母,说割舍哪有那么容易?
我转过身,看着母亲期盼的眼光,语气温和了些,我不走,我是去收集证据。
妈妈一听,立刻松开我的手,有些不可置信,什么证据?你还是要告你表妹?
我点点头,不仅是表妹,我还重查了当年舅舅过失杀人案,那不是过失,而是故意杀人,只要证据齐全,他最轻都是无期。
‘啪’的一声,妈妈给了我一巴掌。
这一巴掌,直接打散我心中仅存的那点亲情。
她的眼神充满着痛恨和责备,你个白眼狼!有你这么害亲舅舅的吗?就因为那些不痛不痒的教训,你要置你舅舅于死地啊?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恶毒记仇?你还是我女儿吗?
我捂着脸颊,嘴角扯动。
我没说错吧,这就是我的父母?
他们的爱太廉价,我早就不奢望了!
我嗤笑一声,从今往后,不是了。
……
我和父母断绝了关系,不顾他们当时的哀求和道歉,毅然转身离开。
之后我住在了男友家。
男友顾文是律师,虽然今年才刚毕业,但已经做了不少案件,有了自己的律师事务所。
他是典型的很有原则,正义感的男人。
我为数不多感受到的重视和温情,都来源于他。
我手上有关表妹和舅舅的罪证,绝大多数都是他替我收集来的。
这些天,我和他一起在准备这方面的官司,只等证据收集完毕,就立刻向法院提交诉讼。
提交诉讼的第二天,是我们在一起两年的纪念日。
顾文出门拿了蛋糕,我在家里继续翻看着出庭的文件。
这时候,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顾文回来了,一开门就被舅舅踹到了肚子上。
我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对方抓住头发。
舅舅阴沉的脸无限放大,贱种!以为翅膀硬了我就教训不了你了是吧?劝你赶紧给我撤诉,不然老子打死你!
多么嚣张的话。
我毫无惧意,冷笑,你敢动我?是嫌牢没坐够吗?
舅舅嚣张又得意,我就动你了怎么着?你爸妈敢吱一个声?到时候还不是给我求情。
说着就对我一顿暴打。
疼,非常疼。
我全程像个轻飘飘的布娃娃一样,被随意撕扯摔打。
还好男友回来的及时,和对方扭打起来,随后赶紧将我送往医院。
我被打得很惨。
头发被扯掉一大片,露出猩红的头皮,浑身都是淤青肿胀,软组织损伤。
我被抬上担架的时候,脸都看不出原样了。
……
父母去医院看我的时候,哭着跪地求我原谅舅舅。
爸爸叹了口气,说:他终究是长辈。
妈妈也急切的拉住我的手,我只有你舅舅一个弟弟!
男友顾文看不下去,将水杯重重一搁,气愤的说:你也只是婷婷一个女儿!
妈妈停止了哭泣,一阵恍惚。
顾文红着眼继续为我打抱不平,婷婷被打进医院,你们来却不是关心女儿,而是替加害者求情,你们真的是婷婷的亲生父母吗?你们真的爱她吗?
爸爸红着眼,有些隐忍,她是我们的女儿,我们当然爱!
顾文嗤笑一声,口口声声说爱,却无数次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当起了缩头乌龟,这算什么爱?!你们配为人母吗?
看着我脸上的伤,爸爸再也忍不住,像是幡然醒悟一样,哭着抓住我的手,妞妞,爸爸对不起你,让你委屈了那么多年!
这是我记忆里,爸爸第一次痛哭。
他一遍又一遍的轻触我的伤,问我疼不疼?
我却抽开手,冷漠的问他:所以,为什么?
在那个午后,我得知了真相。
原来,
爸爸早年起家的时候,被另一方刁难。
那时候治安还不好,爸爸又是老实人,生意被搅得好几次做不下去。
妈妈跟舅舅哭诉过。
那时候的舅舅也是道上混混,气势汹汹。
为了装逼和树威,找了一群人堵人家老板,直接把人打死了。
因为当年监控缺失,舅舅又一口咬定自己和对方是临时发生冲突,并无提前蓄意,也不是故意致人死亡。
因此被判过失杀人罪,蹲了12牢。
所以爸妈一直都对舅舅怀有愧疚。
听到这里,我大概明白了。
出狱后的舅舅看见爸爸功成名就,心里的阴暗面越来越大。
他总认为,如果自己没有趟这趟浑水,当然也能如爸爸一样混得风生水起。
逐渐的,他将这种扭曲的自卑和怨恨加注到我身上来。
舅舅故意选在饭桌上动手,因为这是最原始的家族权力场。
我被打的不是手,而是对父母的服从性测试。
他用每次打手行为将父母的愧疚感实体化。
每一次的教训刁难,都是在提醒父亲——你的干净仕途是我用12年的牢狱换来的!
而父亲每一次的纵容,都是在支付封口费。
舅舅对我的暴力本质就是活体利息。
说白了,父母就是通过让我承受舅舅的怒火,避免他转向更危险的报复。
可我,从不应该是大人之间恩怨的祭品!
说完后,爸爸不停的和我道歉,婷婷,都是爸爸的错,爸爸不该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
妈妈也哭着说:我们知道你心里委屈,可这些事说大也不大,你现在不也好好的吗?
我对妈妈的话感到愤怒不已,事到如今,她还是一副无可救药的样子。
难道我非要被打得腿断胳膊瘸,才能报复他吗?
妈妈一愣,神色慌张的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再看他们,只是冷冷说:我不会放弃起诉,你们回去吧。
妈妈瞪大眼睛,你这么做是不打算让我活了?
我说:随便你去死。
……
兴许知道靠父母已经无法劝动我了。
舅舅一家这才真的慌神了。
几日后,病房的门被推开,舅舅舅妈脸色有些讨好的走进来。
全然不见当初的嚣张气焰。
顾文看见来人,警惕的站在他们面前。
舅妈有些尴尬,虚情假意道:哎呀,疼不疼?你舅舅也真是的,下手没轻没重,我在家数落他好一通,把他拽过来跟你道歉。
舅舅笑得谄媚,婷婷,都是舅舅不对,舅舅跟你道歉,你就看在咱们都是一家人份上,算了吧。
我依然不为所动,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意。
你把我打成这样,一句道歉就妄想我原谅你?
舅舅舅妈对视一眼,小心翼翼的问: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跪下给我道歉,磕头说你错了,四次。
我从来不是什么善人,以德报怨这种事不会出现在我身上。
如今,我的内心积压了满满仇恨与报复欲,正待发泄。
舅妈和舅舅同时一怔,脸色变得铁青。
舅妈尖叫:让你舅舅给我下跪磕头,你也不怕折寿吗?
我冷笑道:如果让我满意,我兴许可以考虑撤诉。
一听到这话,舅舅脸色一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没问题 !只要你解气。
说完他毫无羞耻与尊严的跪下,一边磕头一边道歉。
我忽然哈哈哈的大笑,对着顾文说道:你看他跟狗一样。
顾文眼神复杂的看着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或许只有他能看穿我的心,看懂我扭曲外表下深藏着的恐惧和破碎。
舅舅浑身一滞,脸色难看至极,却还是咬牙磕头。
完事后,舅妈立刻抹了泪,哀求,这样就行了吧?你就看在舅妈的份上,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要是你舅和表妹有什么事,我可怎么活?
我嗤笑,恶狠狠的说: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舅舅故意杀人加蓄意伤人,表妹偷窃,他们就等着坐牢吧。
舅妈脸色僵硬,你刚才不是答应撤诉吗?我们都这么低三下四的,你可别得寸进尺!
我淡淡:我只说兴许。
舅舅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臭丫头!你爸妈在我面前屁都不是,你以为我还会怕你?我能打得了你一次,就能打得了第二次!
说着撸起袖子冲上前,被顾文牢牢抓住。
我呵呵一笑,你去跟警察放狠话吧。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几名警察走了进来。
警察出示了证件之后,就问屋里的人,谁是张德才?
舅舅惊恐的后退,我没有犯法,你们不能抓我!
警察严肃的抓住他,您涉嫌故意伤害和旧案牵扯,跟我们走一趟吧。
之后,舅舅表妹被强制拘留。
我拒绝见任何人,等伤好出院后,直接开庭。
由于证据齐全,法院重审了当年的案子,数罪并罚。
2025年四月一日,舅舅被判无期徒刑,表妹因为及时退赃,被判三年有期徒刑。
判决下来的时候,我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涌动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解脱感。
听说从那之后,舅妈就变得神经兮兮,满嘴都是对我恶毒的诅咒。
我不在乎,也懒得去管。
生活,仿佛又回到了正轨。
我努力备考,准备出国深造,菜鸟律师顾文先生,也在努力升级中。
期间,家里来了很多电话,我拒接,后来干脆拉黑。
最后一次见到父母,是在出国的机场。
我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得知的消息,只知道他们的样子都有些变了。
特别是妈妈,她的头发全白了。
就这么远远的站着,盯着我看。
我以为她会用怨恨的目光看我,或者直接跑过来歇斯底里的发疯质问我。
然而没有,她只是直愣愣的望着我,好像不认识我了,又好像要把我的样子全部记住。
爸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对我说什么,最后也只是朝我挥了挥手。
我没有任何表示,拉着行李箱,转身朝登机口走去。
步履坚定,亦如我往后的人生……
(完)
继续阅读请关注公众号《文元读物》书号【168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