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顾着怼奶奶了，忘了我爸了！
我看向躺在病床上的爸爸，笑盈盈地向他解释：
“爸爸，不是我不愿意帮你，是你之前自己说的，到时候不指望我们兄弟姐妹任何一个呀！”
我拿出手机，点开某条录音，调大音量。
里面先是传出我哭泣的声音。
“爸爸，你总把钱给奶奶，可是等你老了还需要我们给你养老啊！”
爸爸吼叫着冲我发火。
“你放心，以后我不指望你们三个任何一个人！
我的钱想给谁就给谁，你管得着吗？”
片段戛然而止。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妈妈的眼睛里已经盈满了泪水。
弟弟妹妹捏紧了小拳头。
爸爸的脸色发白，那些话，的确是他说的。
那次他醉酒后，妹妹问他要学校的书本费。
他左扯右扯，就是不给钱。
我和他大吵一架，他也酒后吐真言，把内心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
我收好手机，脸上的笑容不复存在。
“爸爸，你自己说的话，还算数吧？”
8
我把手中的果篮放下，招呼奶奶吃。
“奶奶，想吃水果了跟我说一声，别总去蹭别人的吃。咱也不缺那个钱。”
奶奶的脸色很是窘迫，不敢抬头看我的眼睛。
爸爸气不过，冲奶奶喊道：
“妈！你把医药费交了，我就当没他们这几个孩子！”
奶奶的声音低到，我站在她身边都听不清楚的程度。
“钱……我没钱……”
“你说什么？我给你的工资呢？”爸爸不耐烦地问奶奶，急于找回一点脸面。
“前段时间你二妹说要买房，我就把钱拿出去给她当首付了。”
奶奶底气不足地解释道。
“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
爸爸听后青筋暴起，怒视着奶奶。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爸爸的钱，都被奶奶拿去补贴二姑了。
现在身上连个医药费都掏不出来。
太好笑了。
爸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子不好冲奶奶发脾气，强压下怒火。
“那你先照顾到我出院吧，妈。”
奶奶一听就着急了，“那怎么行！我都照顾好几天了，累死我了！再说，我还得回去给你二妹带孩子呢！”
听到奶奶的话，爸爸的脸色又黑了下来，忍不住和奶奶吵了起来。
整个病房的人都看着母子俩互相指责。
太聒噪了，就听到这里吧。
我带着妈妈和弟弟妹妹走出了病房。
爸爸耳根子软，很听奶奶和二姑的话。
奶奶是真心爱爸爸的吗？也不见得，只不过爸爸好操纵而已。
现在真的需要她了，奶奶也会临阵脱逃，推诿责任，不是吗？
出现了利益问题，他们的结盟就会从内部出现裂缝，开始土崩瓦解。
真是一出好戏啊。
爸爸还在痴心妄想，可以让妈妈留下来照顾他，简直要笑掉我的大牙。
爸爸怎么对妈妈，我们就怎么对爸爸，如此而已。
9
去年妈妈腰椎间盘突出，做了手术，在床上躺了两个月。
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爸爸躲了出去，说外面有个工程需要他。
那时我的事业刚起步，正处于上升阶段，每天都很繁忙。
但妈妈床前离不开人，我实在不放心护工的陪护。
于是狠心辞了工作，专职在家里照顾妈妈。
再加上弟弟和妹妹遇上小升初，家里的事情多而杂。
各种担子都落在了我肩上。
两个月，我瘦了十斤，头发都大把大把地掉。
而爸爸所谓外面需要他的工程，不过是一份清闲而无关紧要的工作。
他只是不想承担责任罢了。
我们小的时候，每逢秋收农忙时节，爸爸都借口外面忙，回不来。
家里的农活全都是妈妈一个人起早贪黑在做。
忙完之后，爸爸马上就回家来，走街串巷，日子过得好舒坦。
年岁久了，妈妈察觉出不对劲，心里也就明白了。
爸爸不过是不想干活儿而已。
熬过那两个月，我更加真切地体会到妈妈的不易。
妈妈刚好，爸爸就回来了，却连一点关心都没有表示。
我偶然间翻看爸爸的手机，发现他在某音上给美女主播刷礼物。
金额还不少。
那段时间妈妈没有收入，我也辞了工作，手里没有积蓄。
爸爸并没有提供资金支持。
我借了朋友的钱才艰难度日。
而爸爸竟然还能打赏主播，还借给了他的兄弟一大笔钱买车。
从那时我下定决心，一定，一定要努力。
让妈妈和弟弟妹妹过上不用再向爸爸伸手要钱的日子。
懦弱自私的爸爸，不断地逃避责任，把我们的亲情一点点消耗殆尽。
10
从医院出来后我心情大好，带着家人吃了一顿大餐。
我和妈妈商量，把弟弟妹妹的学籍转到我这边来。
让他们可以接受更好的教育，大城市机会也更多。
弟弟妹妹听了很高兴，欢欣雀跃。
村里人多口杂，经此一役，估计我的脊梁骨都要被戳烂了。
不过那对我来说也无所谓，我真正在意的人，是我最亲的家人。
流言蜚语，恶意中伤，早就经历过多次，我已经百毒不侵。
妈妈温和地看着我，沉思片刻，郑重地向我点点头。
弟弟小心翼翼地问我：“姐姐，那会不会很麻烦你啊？你的钱够吗？”
妹妹亮晶晶的眼睛也探询地看向我。
我哈哈大笑，摸摸他俩的小脑瓜。
“放心吧，姐有钱！”
妈妈看着我们三个，眼光里是无限的温柔。
她沉默片刻，随即抬起头和我对视，像是有重要的话要说。
“月月，我想跟你说一件事，我……我想和你爸离婚。”
妈妈也看着我的神色，生怕自己说错话。
“我和你爸过不下去了，忍了这么多年，你长大了，我不想再忍了。
但是离婚会被人指指点点，你们也会变成单亲孩子，我……”
妈妈说不下去了。
但我明白她的意思。
在农村，离婚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情。
妈妈文化水平不高，她不依靠夫家，很难独自将我们抚养大。
即使受欺负，即使生活并不如意，她依然为了我们容忍下去。
对我们永远温声细语，不曾把自己受到的不公传递到我们身上。
我的眼眶有些湿润。
妈妈的目光里带了些怯意。
她害怕她的女儿反对她。
但，不会的。
我紧紧握住妈妈的手，“妈妈，我支持你的决定。”
如果你不快乐，有权利选择不再过这样的生活。
“妈妈，我也支持你！”
“妈妈，我也是！”
弟弟妹妹也相继表态。
全票支持！
妈妈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眼睛里弥漫上笑意。
“谢谢我的孩子们。”
妈妈小声地对着我们三个说。
弟弟妹妹沉浸在美食中，没有在意，我却听得清清楚楚。
我很骄傲，我有一个坚韧而勇敢的妈妈。
11
我陪妈妈去和爸爸谈离婚的事情。
爸爸脸上尽是惊讶和怒火，他斜着眼睛看向平静的妈妈，阴阳怪气。
“和我离了谁还要你？一大把年纪了还学别人离婚，真是脑袋有坑！
离婚了别人会怎么看我？你怎么这么自私！”
妈妈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可笑的男人，眼神平和。
“我早就想过很多次离婚，你第一次打我，你把钱全都给你妈，你冲着孩子们发脾气。很多个晚上我都睡不着，觉得自己的婚姻真是个笑话。
以前孩子还小，我没有能力独自养大他们，现在不一样了，我也可以选择自己未来的路了。
对你失望已经很久了，你现在已经将近五十，还是一点儿都没有改变，我忍不下去了。”
很久以前，我一直以为妈妈是座大山，给我和弟弟妹妹遮风挡雨。
直到有一次我看到，妈妈和爸爸吵架后，独自坐在床头流眼泪，一句话都不说。
我跑去跟妈妈说我饿，怎么还不做饭。
妈妈摸摸我的脑袋，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苦笑着说：人都要死了，还吃什么饭。
我年纪小，当时不懂。
现在想想，家里的压力全在妈妈一个人身上。
或许，她有时候也过轻生，但她的三个孩子都还太小。
她不能那样做。
忍，努力，奋斗。
直到我们都长大。
爸爸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伸手想拉扯妈妈的头发打她耳光，被我一把拦下。
他还躺在病床上，怎么有胆子再在我妈面前动粗？
爸爸疯狂地嘶吼着：“许素霞！看你养出的好女儿！撺掇父母离婚，有崔月这样的女儿吗？拆散一个家庭，你真是不怕遭报应，你怎么不去死！”
我冷冷地盯着他：“是你的懦弱自私拆散我们的家的。”
妈妈生我时正值盛夏，坐月子酷暑难耐，食物很容易放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