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归心时,他是千年来最有佛心的佛子,顺手救下了路边奄奄一息的我。
我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在他重伤之际用我狐族秘法剜去心头血救他。
换来的却是狐妖祸乱佛子的罪名。
被剜去心脏,置于炎炎烈火之中时,我一遍遍地呼喊着他的名字,可他不为所动。
后来听闻佛子一念成魔,屠了法云寺满门,到处寻找那个叫做白离的小狐狸。
1自我记事起时,阿姊时常教诲我:人族不可信,尤其是男子。
说起这话时,她总是喃喃念着一个男子的名字,眼中噙着泪水。
但随后,满眼泪水化为悲愤,脸上盛满了恨意。
那时我还很小,连化形都不能,并不能理解这复杂的感情。
直到我奄奄一息躺在雪地里时,遇到了他。
彼时仇人杀上门来,阿姊散尽浑身修为送走了我。
我一遍遍地喊着阿姊,她温柔地拂去我的泪水:不哭,阿姊终于要为我们父母报仇了,你定要好好活下去!切记人族万万不可信,尤其男子最为狡诈。
我侥幸逃过一劫,却也浑身是伤,只好在一处灵气较为充沛之处养伤。
这似乎是寺庙后山,远处萦绕着淡淡金色佛光,吸引着我不断接近,但甫一靠近我便被一道禁制弹走。
重伤之下我不敢再贸然接近,只好在一处隐秘的洞穴苟延残喘地养伤。
山上狼虎众多,虽只是普通动物,对重伤之时的我来说也是致命打击。
在拼尽全身力气杀死一头想要吃掉我的老虎之后,我便躺在雪地里动弹不得。
迷迷糊糊之间,我仿佛听到一声叹息:这便是因果孽障,阿弥陀佛。
很是奇怪,我明明是头一次见到这个人,可他的声音我却仿佛听闻了数千遍,心脏不受控制地随之剧烈跳动。
随后淡淡金光笼罩着我,四肢百骸仿佛泡在温泉一般舒缓。
我艰难地睁开眼看向来人,他手中捏着一串菩提子,脸上一副悲天悯人的神色。
我知道他便是法云寺千年难得一遇的佛子归心。
2第二日我又见到了他,他为我包扎好伤口,还带来了一碗热腾腾的斋饭。
清汤寡水的小面,闻起来一点味道都没有,但我还是吃了个精光。
待伤好之后你便离开吧,佛门附近终究不适合你们妖修久居。
他看向我,眼神复杂。
我只当他担忧我被人捉住,感激地冲他笑了笑。
他微微一怔,也回我一个笑容,但眼中却是化不开的悲凉。
我心下感到一阵古怪,他是风光无限的佛子,怎会露出这种表情?
似乎注意到我打量的视线,他笑意真诚了几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我的错觉。
阿弥陀佛,施主不必多心,你我之间有缘。
这是相伴了我十二载的菩提子,关键时可救你一命,如此也算是全了之前的因果。
我不由暗暗思忖,世人皆说佛子心怀苍生,如今看来果真如此,对我这个妖修也一视同仁。
归心的悟性果真极高,因着这菩提子,我的伤很快就好了,甚至还成功化为人形。
据阿姊说,我出生之时祥云笼罩,父王说我是白狐一族最有天赋的小狐狸。
但我活了一百二十多载一直未能成功化形,我每次问阿姊我何时能化形时,她脸上总是一副我看不懂的神色:就算我们阿离化不了形,阿姊也会护你一生。
想到阿姊,我又想起她时常训诫我的话,让我不要相信人族。
但归心救了我,阿姊也说过救命之恩应当相报,我暗暗发誓待报了恩我便离去。
可我在后山等了许久,每天都有上山砍柴的小和尚,就是迟迟不见归心。
一日上山的小和尚身旁居然多了一个胖和尚,且他们神色匆匆。
我们狐妖五感最为灵敏,我便隐匿了身形,竖起耳朵偷听他们说话。
也不知师叔日夜相伴的菩提子去了何处,不然也不会受那么重的伤。
慎言!
这话被师叔听到又要罚你抄佛经了。
小和尚连忙制止胖和尚。
听到归心受伤,我再也管不了那么多,忍着被法云寺周围的禁制反噬之痛,悄悄地闯了进去。
我走的太急,并没有听到胖和尚接下来的话:那菩提子不是师祖数十年前从一狐妖身上取来的仙骨打磨而成的吗?
会不会是那狐妖报复回来了?
3见到归心时,他正在静室打坐,听到声响他抬眸看我,一抹不易察觉的情绪从他眼中划过,随后他又恢复了那副淡然的模样。
施主怎会在此?
被其他人发现只怕要捉了你度化。
我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如今方丈远游,法云寺中能制住我的只有归心一人。
那归心可要捉了我度化?
他定眸看了我片刻,摇了摇头道:你并未伤人。
佛子不愧是佛子,胸怀气度都和普通的小和尚不一样。
施主修炼竟如此快,看来那菩提子当真与你有缘。
说起那菩提子,我便想到来此的原因。
听闻你受伤便是因为失了这菩提子?
你救了我一命,现下我已痊愈,这菩提子还你。
阿弥陀佛,出家人应以慈悲为怀,这些都是贫僧该做的。
但这菩提子与你缘分更深,或许它原是属于你的。
他顿了一下后继续道:施主还是尽早离开,寺中终究不是你们妖修久待之处。
看着他苍白的面色,我心脏仿佛被揪成了一团,一股莫名的情绪在其中蔓延。
我还未曾报恩,怎能轻易离去?
想到后山深处有很多草药,我去取了放他房中。
因不知哪种草药对症,我便每样都取了一些。
来来回回一月有余,归心总算不再每次见到我都赶我走了。
我觉得我们俩现在已然成了朋友,以前阿姊看的话本子中就说朋友就是危难之中救你护你的人。
他救了我一命,所以我也要护着他才是。
但是每次出入法云寺我都要经受仿若剜骨之痛,若不是菩提子只怕我是进不来的。
所以这菩提子暂时还不了归心,那我只有悄悄地跟着他护他周全。
4归心似乎没什么朋友,方丈是他的师兄,寺中的和尚都对他这位师叔又敬又怕。
这正好便宜了我,每日跟在他的身后当小尾巴。
他念经时我便在旁边打盹,他敲木鱼时我也跟着念念有词,他吃饭时我便叽里呱啦说一堆我遇到的趣事。
归心无奈,只好劝我注意隐匿行踪:其他人还好,若是方丈归来,你必要速速远离此处,后山那也不要待了。
我很是不解:你们佛修不是向来信奉众生平等吗?
为何却如此排斥我们妖修?
我从未害过人。
有次小和尚上山砍柴遇到了老虎,还是我悄悄解救他的呢。
小和尚从此便成为除了归心之外的我的第二个朋友。
事后我还在归心面前好好吹嘘了一番,他听罢笑了笑,但我总觉得他笑意不及眼底。
世人皆说佛子归心普度天下、心系苍生,他总是待人温和,嘴角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