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警告的话瞬间浮现在脑海。
林浅胸膛剧烈起伏,额前的碎发因她的愤怒而微微颤动。
她死死地盯着林彦书,那眼神仿佛要将他千刀万剐,“是不是你做的?”
林彦书微微坐直身子,双手交叠随意地放在腿上,脸上的神情波澜不惊,整个人贵气的不行,“什么是不是我做的?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沈曼被学校开除,是不是你指使人做的。” 林浅的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林彦书,我警告你,不准动吴妈和沈曼,不然......”
他眯了眯眸子,眼底透着危险,不过是个佣人的女儿,林浅居然这么大的反应。
她对外人都可以这般在意,却对自己的亲哥哥冷言冷语,这像话吗?
心里越发不平衡起来,咬着后槽牙问,“不然你要怎样?”
林浅发狠道,“我会跟你同归于尽。”
林彦书的心一阵阵的发疼,“我是你大哥,你就这个态度?”
林浅没有回答,可她无情的眼眸已经说明了一切。
两个人四目相对,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突然,手机铃声打破了沉寂,林彦书看了一眼,是吴妈打过来的。
他冲林浅勾了勾唇,在林浅的期待中接听了电话。
顿时,吴妈焦急无助的声音传出来,“大少爷,你帮帮我,我是真的没办法了才给你打电话,求你能不能动用林家的关系,不要让学校开除曼曼,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含辛茹苦的养大,眼看着就大学毕业了,这时候若是被开除,她的人生就毁了……”
林彦书听着吴妈的哭诉,眼神却始终落在林浅身上,观察着她的每一丝反应。
林浅的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吴妈都不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林彦书,她居然还傻傻的向林彦书求助。
知其始末的她,却又无力帮吴妈,只能再次将希望寄托在林彦书身上。
林浅压抑道,“帮她。”
林彦书挑眉,用手捂住听筒,“帮她可以,你去给顾依琳道歉,只要取得顾北辰的原谅,吴妈的女儿自然没事。”
林浅气得眼眶泛红,却又不得不妥协,“好,我答应你。”
见她妥协,林彦书毫不犹豫的对吴妈道,“放心,你女儿会没事。”
挂断电话,林彦书站起身,“我开车送你。”
“不用,我自己会打车。”林浅断言拒绝。
“我开车快。”林彦书继续坚持,然而,林浅接下来的一句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一点情面都不给他留。
只听她淡淡道,“看着你,我犯恶心。”
言罢,她转身就走。
林彦书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也突突地跳动着。
他试图压抑怒火,但却怎么都压不住,一怒之下,一脚把眼前的茶几踹开。
茶具瞬间被掀翻,精致的茶杯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四溅,打湿了周围的地毯。
“林浅,你别太过分!” 他死死地盯着林浅离去的背影。
他就不明白,自己都刻意在她面前示弱了,她怎么就不能向从前一样乖顺些,为什么非要和他针锋相对。
林浅总是能精准的击中他心底最脆弱的地方,让他心痛,她得心应手。
林浅的脚步一刻不停,不消片刻就走出了林家。
在家门口,她碰上了陆瑾修。
陆瑾修一副吊儿郎当的公子哥模样,目光更是赤裸裸的把林浅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啧啧啧,脸肿了,腿也瘸了,你看起来好可怜啊。”
她的样子再可怜,也没有人可怜可怜她。
林浅没有搭理他,冷漠的与他擦身而过。
陆瑾修蹙眉。
因他是林彦书的朋友,以前但凡他来到林家,林浅都会像个佣人似的忙前忙后的给他端茶倒水,热情的不得了。
现在怎么就......这样的两级反转,让他有些不适应。
“喂,你要去哪,我送你啊。”
林浅依旧不去理会他。
她的无视,立刻激起了陆瑾修的好胜心,他追上林浅,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我在跟你说话,你耳聋了?”
“陆少爷如果愿意,你不仅可以把我当成聋子,还可以把我当成哑巴,只要陆少爷开心,你怎么想都可以,我只有一个要求,从此以后,不要搭理我,把我当成空气,好吗?”
“你......我又没得罪你,你对我发什么疯?”
“你就当我是个疯子。”林浅用力抽回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有病吧你。”
“......”
陆瑾修怔在原地,看着她一瘸一拐的背影,想到她腿上惨不忍睹的伤,心里十分不舒服。
......
海城第一人民医院。
林浅推开了顾依琳所在的vip病房,在病床前站定。
床上的女子,和记忆里大相径庭。
作为顾氏集团千金,顾依琳长相甜美,打扮时尚,好看的像个洋娃娃。
可如今的她,宛如一片凋零在秋风中的残叶,饱满的肌肉消失殆尽,只留下一层紧紧包裹着骨骼的苍白皮肤。
脸颊凹陷,颧骨高耸,四肢如同枯瘦的树枝,肌肉全部退化了。
这样的她,不禁让林浅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心开始一寸寸发疼。
事实上,顾依琳和她的关系并不好,是顾依琳单方面的讨厌她,针对她。
原因很简单,因为顾依琳和林婉儿从小一起长大,两个人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顾依琳对她的了解,全部基于林婉儿的口述。
她不清楚林婉儿到底对顾依琳说过什么,但可以肯定,绝对不是什么好话,不然也不会让顾依琳坚定不移的觉得她欺负林婉儿。
到现在,她都想不通,明明她们两个是好朋友,林婉儿为什么要把顾依琳推下楼。
她更想不通,明明林父就在林婉儿身边,为什么要纵容林婉儿行凶,末了,还要栽赃到她的头上。
也是她倒霉,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个地点,见证了他们父女杀人未遂,还被第一时间赶到的林母看了个正着。
正因为顾依琳和林婉儿是好朋友,所以林彦书和顾北辰才不相信林婉儿会害顾依琳。
他们一致认为,是她在栽赃陷害林婉儿。
从前,她不是最喜欢给他送饭的吗?
现在为什么不送了?
他都已经妥协了,还主动向她示好,她怎么就闹起来没完了。
他这才惊觉,自己之前的种种期待,不过是一场自作多情的幻想。
他怎么就笃定林浅会轻易地原谅他,还会像从前那样贴心地给他送饭呢?
吴妈好半天都没有听到林彦书说话,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少爷,你找大小姐有事吗?用不用我把大小姐叫过来接电话?”
林彦书回神,拒绝道,“不用了。”
挂了电话后,他的心情简直糟糕透了。
就在这时,秦秘书进来,哪壶不开提哪壶,“总裁,大小姐今天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说着,他还在办公室巡视了一圈,“咦?食盒呢?”
林彦书冷冷地看着他,那目光犹如寒冬的冰刀,让秦秘书瞬间感到头皮发麻。
他尴尬地笑了笑,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转移话题,“总裁,这份文件是你前些天让我整理的有关东郊那块地的资料,具可靠消息,那块地半个月后将会被拍卖”
“嗯,放下吧。”
秦秘书走后,林彦书发了好一会儿呆,才开始处理手头的工作。
上面的政策,将会把东郊的那块地规划成商圈,只要政策不变,那么拿下这块地,是笔稳赚不赔的大生意。
只不过,盯着这块地的可不止他们林氏,还有顾氏,似乎连北城那边也有人对这块地很感兴趣。
婉儿和顾北城有婚约,两家合力开发东郊这个项目,必是双赢。
他目前拿不定主意的是北城那边的态度。
北城乃是华国首都,北城大家族的底蕴远超林氏和顾氏,万一北城那边把东郊独吞,那林氏和顾氏可就没搞头了。
工作工作不顺,家庭家庭不顺,林彦书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林彦书一直工作到深夜才离开公司。
不过他心情烦乱,没有回家,而是开车去了盛世酒吧。
酒吧里灯光昏暗,暧昧的光线在舞池中摇曳闪烁,映照出男男女女们迷离的身影。
林彦书进了酒吧,径直走向吧台,找了个空位坐下。
他抬手示意调酒师给自己来一杯烈酒,调酒师看了他一眼,便迅速调好了一杯,放在他面前。
林彦书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水顺着喉咙滑下,让他微微皱眉,却也似乎在这一瞬间,找到了一丝宣泄内心烦闷的出口。
林彦书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眼神逐渐变得迷离。
该死的林浅。
脾气是越来越倔了。"
她知道,自己走不掉了。
陆沉曾经是她最亲近最信赖的人,如今,也是她最憎恶最不想面对的人。
与其面对陆沉,她宁愿退而求其次,选择跟林彦书走。
至少,林彦书从始至终都是厌恶她的。
第一天进入林家,林彦书就警告她,“就算你和我有血缘,在我心里我的妹妹也只有婉儿一个,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的,要是被我发现你欺负婉儿,我不会放过你。”
他从不给她希望,她也就不会太过失望,在林彦书面前,她所遭受的心理创伤能降到最低。
总好过,被最亲的人伤害的体无完肤。
监狱教会她一个道理。
当你无权无势无依无靠时,唯有想方设法降低伤害才能相对安全的活下去。
所以,狱友们戏耍她,让她在毁容和扇耳光之间做选择时,她选择扇耳光。
在挨打和下跪之间做选择,她选择下跪。
在喝马桶水和学狗叫之间做选择,她选择学狗叫。
她也曾拼命反抗过,可越是反抗,被打的越惨;为了活命她放下自尊,任人驱使。
看吧,就算被丢到穷凶极恶的罪犯堆里,她依旧靠着“趋利避害”的本事,苟延残喘的活了下来。
林浅走向林彦书的黑色宾利。
与陆沉擦身而过时,她始终神色淡淡,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宽大的T恤划过陆沉指尖,那空荡荡的触感,不像穿在人的身上,倒像是套在了衣架子上。
陆沉的手僵在半空,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指尖那冰冷又空洞的触感。
他的眸中闪过痛楚与落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钝痛。
曾经,她的目光总是追随着他,里面满是信任与依赖。
他们两个在孤儿院相互扶持着长大,每当他呼唤浅浅,她都会一脸笑意的回他,“陆哥哥,我在这呢。”
时过境迁,如今,她却视他如无物,连一个眼神的交汇都吝啬给予。
陆沉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要开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发不出一丝声音。
林浅上了车坐在后排,目之所及,尽是女人留下的痕迹。
副驾驶的座椅套着毛茸茸的粉色坐垫,中控台上摆放着一整排的可爱草莓熊,后视镜吊饰中的女人比五年前成熟了,也更显妩媚。
她笑的灿烂,一看就是被捧在手心里精心呵护着长大的豪门千金。
那一脸幸福的样子,像是在嘲笑林浅才是假千金。
原以为自己可以满不在乎的面对这一切,可亲眼看到,还是会为自己受到的不公平对待心酸。
林浅收回目光,视线却又不经意落在了身边的手提袋上。
里面装着一件纯白无瑕的礼服,哪怕看不到全貌,只从那上面满满的羽毛装饰就能猜到,这件礼服定是极好看的。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粗糙的牛仔裤。
车内的一切细节都在提醒她,她与这里格格不入。
她从头到脚加在一起,都没装着礼服的手提袋值钱。
她看向车窗外,景物急速倒退。
开车的林彦书,还不忘警告她,“爸妈这五年一直都很想你,为了你日日以泪洗面头发都愁白了,回去后收起你的大小姐脾气,我不希望再看到你与婉儿耍心机搞雌竞,做出让爸妈为难的事,只要你安安分分的,林家不会亏待你。”
话音落下,好一阵沉默。
没有得到回应,林彦书不悦的蹙眉,从后视镜看向林浅。
“林浅,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
林浅终于回眸看他,说出了出狱以后最长的一段话。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监狱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罪犯在监狱服刑期间,按照规定,可以会见亲属、监护人。”
“罪犯会见一般每月1次,每次半小时至一小时。”
“我在监狱服刑五年,共计六十个月,每月见亲属一次,我能见六十次,可我一次都没有见到过。”
“你既然说你爸妈很想我,那为什么他们不来监狱探监呢?是太忙,每个月连半小时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吗?”
她的声音很平淡,可字字句句都像一把锐利的剑,直直地刺破他的谎言。
林彦书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愧疚,原本想要继续呵斥的话语被硬生生地堵在了喉咙里。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避开林浅那平静却犀利的眼神,手不自觉地握紧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还......还不是因为你太难管教,爸妈不去看你是希望你在里面能够安心改掉一身坏毛病,爸妈也是为了你好。”
好一个为她好。
为她好就是让她替林婉儿顶罪,在监狱里受尽折磨。
这样的好她可真是承受不起。
林浅只觉得没劲透了,再也不想多看林彦书一眼,继续看向车窗外。
很快,车子开进了林家别墅的车库。
林彦书显得很高兴,他提起后座上的手提袋急速转身离去。
没走多久,他似是忽然想起了林浅,身子一僵,转过身时脸上的尴尬还未尽数退去。
“回去换身得体的礼服,去宴会厅。”
说罢,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时隔五年,这个家对林浅来说,还是那么陌生。
她从未在这里感受到过一丝一毫属于家的温暖,这里的生活,还不如孤儿院。
在孤儿院,她住的虽不是单人间,但也是向阳的集体宿舍。
当太阳升起时,阳光洒满整间宿舍,异常温馨。
彼时的她特别喜欢被阳光晒过的被子的味道,那会让她有种家的温暖感。
只是,当她真的回到家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的家不是被阳光晒过的被子的味道,而是阳光晒不到的潮湿的霉味。
她推开门。
不大的房间里,没有窗,堆满了杂物。
整间房唯二的家具是一张单人折叠床和一张旧书桌。
这里是冬凉夏暖的杂物间,也是她在林家住了整整三年的卧室。
林彦书说让她穿得体的礼服。
可她何曾拥有过礼服。
她一年四季只有一身高中校服,就连她身上这身T恤和牛仔裤,还是她用假期打工赚的钱在拼夕夕买的,两件加在一起三十九块九。
她记得,当时自己欢欢喜喜穿着这身新衣服征询林彦书意见时,林彦书的眉头仅仅拧在一起。
“你穿的是什么东西啊,就不能学学婉儿穿着大方得体一些吗?赶快脱下来丢掉,别穿出去丢我们林家的脸。”
林浅又一次在林彦书的房间苏醒。
一睁眼,就看到吴妈坐在床边,拿着棉签满目心疼地给她肿起的脸擦药。
见她醒了,赶忙关心地问:“大小姐,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浅呆愣地看着她蠕动的唇瓣,眼泪无声掉落。
吴妈急得眼睛都红了,“大小姐怎么了?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林浅听不清吴妈在说什么。
林父那一巴掌把她本就听力不佳的右耳打得听力更差了,只隐约能听到细微的声音。
不过,她会唇语,看懂了吴妈说的是什么。
在没有进监狱之前,她是不会唇语的。
现在之所以会,还是因为左耳失去听力后,经常听不清那些人对她下达的指令,这也就导致,她们更加凶狠的折磨她。
为了少挨打,她硬逼着自己学会了唇语,哪怕听不清,她靠着唇语也能读懂她们表达的意思。
林浅忍下苦涩,强迫自己扯出一抹笑,“吴妈,我没事,只是.....太饿了。”
想到早晨发生的糟心事,吴妈在心里为林浅打抱不平。
大小姐多好多懂事啊,先生夫人和大少爷怎么就看不到呢。
“大小姐想吃什么?”
“清汤面。”
“好,我这就去做。”
林浅点头,坐起来靠在床头,双眼无神的看着窗外。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再次被推开。
林浅以为是吴妈,结果却发现是林母。
林母对上她淡漠的眼神,心口一疼,却并未退缩,而是坐在了床边。
“浅浅,妈亲手给你做了清汤面,你快尝尝。”
她欲亲自喂她,却被林浅躲开了。
“我自己来。”林浅伸手接过碗筷。
垂眸看向这碗清汤面,洁白的面条根根分明,清亮的汤汁中铺着一层嫩绿的葱花,还卧着一个荷包蛋。
没有过多的调料修饰,却香气扑鼻。
林浅夹起面条放入口中慢慢咀嚼,顿时熟悉的味道充斥了口腔,全身也随之温暖起来。
“妈做的面怎么样?”林母期待的看着她。
林浅吃面的动作一顿,“你做的?”
“是呀,连婉儿都不曾吃过妈妈亲手做的面,你是第一个。”
她说这话,似乎是在表达她对林浅这个亲生女儿的宠爱。
然而,林浅不仅没被感动到,反而讥讽的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继续吃面。
林母一定不知道清汤面对她的特殊意义。
简单的一碗清汤面,温暖了她整个冬天。
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清楚的记得吴妈第一次给她做清汤面是她上高一那年的冬天。
黑漆漆的夜晚,她骑车顶着风雪回到家。
整栋别墅一片黑暗,没有人为她留灯。
林家人吃饱喝足早早睡下,而她却被冻得瑟瑟发抖,还只能吃早已冷掉的饭菜填饱肚子。
结果,当天夜里她的胃就开始翻江倒海的难受起来,直到把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吐出来才好受些。
是吴妈起夜时发现她生病,照顾她,给她煮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吴妈每晚都会给她留灯,会等她放学回来给她做清汤面,小馄饨,杂粮粥这些养胃易消化的食物。
林家所有人都知道林彦书胃不好,却没人知道,她自从回到林家后,也患上了胃病。
在孤儿院,她都没有得过胃病。
回到了自己的家,却饥一顿饱一顿,把胃熬坏了。
多讽刺啊。
吴妈做的清汤面的味道她一辈子都忘不掉,她又怎么吃不出手里这碗面到底是谁做的。
一碗面,她连汤都喝光了。
林母脸上挂着喜色,“好吃吗?”
盯着她的唇瓣,林浅直入主题,“有话直说,你没必要跟我兜圈子。”
毫无感情的一句话,瞬间将母女之间的关系拉远。
林母皱眉,面带不悦,“浅浅,妈是真心对你好,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下芥蒂。”
林浅一句话都没说,就那么定定的看着她,那眼神似是能将她的心看穿。
在这样的眼神注视下,林母渐渐败下阵来,“浅浅,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能接受我?”
林浅依旧不说话,因为她知道就算自己说了,她也做不到,如此就更没必要对牛弹琴了。
林母温言软语的说了好一通,换来的都是林浅的冷漠以对。
最后,她无奈的长长叹息一声,语重心长道,“浅浅,生气归生气,但你不能对林氏企业坐视不理。”
“如果林氏和顾氏再不合作,林氏的损失会越来越大,你是林家人,理应为林家出份力。”
说实话,林浅一直觉得林母为人还算不错。
今日一看,是她想多了。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林母和林家其他人都是一丘之貉。
哪怕是要装作关心她,也装的像一点,可她连装都不愿意装,拿着吴妈做的清汤面糊弄她,还满口的仁义道德。
这一刻,林浅为自己身体里留着和林家人一样的血,感到无比悲哀。
“出去!”
“什么?”
“要么你出去,要么我出去。”林浅掀开被子,作势要下床。
“短短五年,你这孩子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林母气的胸口剧烈起伏。
林浅冷嗤,“你在外面逍遥快活,五年对你来说当然短,而我在监狱不是挨打就是挨骂,这五年本该由林婉儿承受,是你删除了监控害得我坐牢,一辈子留下污点,这就是你所谓的真心?那我求你,还是别真心对我了,我受不起。”
“你......你不可理喻。”
“对,我不可理喻,你以后都别理我才好。”
林母怒而转身,没脸继续面对林浅。
林浅在林彦书的房间躺了一天,夜晚,林父进来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原因是林氏企业这一天之内又损失了十个亿。
林氏一天不和顾氏合作,损失一天就不会停止。
林浅始终对林父保持着微笑,她这个样子,差点把林父气背过气去。
临走前,林彦书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原本,她不理解这一眼的含义,直到第二天。
一觉醒来,林浅发现自己右边的耳朵又恢复了一点听力。
她刚下楼,就听到两个佣人聊起吴妈。
“吴妈今天怎么没来?”
“听说她女儿出了点事,校方好像打算开除她女儿呢。”
林浅猛地看向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的林彦书。
似有所觉一般,林彦书也刚好回头看她,对她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你知不知道,浅浅失去的不仅仅是一根手指,还有......”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住,只要想到昨晚瑾修说浅浅左肾缺失,他的心就痛的像是被捅了一刀。
浅浅才二十三岁,她这么年轻,做了五年牢,腿断了,肾也没了一个,她的未来一眼都能看到头。
林彦书双眼布满了血丝,心痛交加,“妈,浅浅才是你亲生的,你就当可怜可怜她,对她好点,不行吗?”
林母哑口无言,她面对林彦书的质问,脸上闪过浓浓的愧疚,眼泪也不禁落了下来。
“够了!”林父突然喝道,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越来越没大没小,有你这么跟你妈说话的吗?”
“我是造了什么孽,生了林浅这种品德败坏的女儿。”
“林浅心思歹毒,不招人待见,是她自己活该。”
“她自己愿意剁手指,没人逼她,要我看,她的两只手都该剁下来,看她还动不动就把人推下楼。”
林父气急败坏,谎话说多了,连他自己都信了,黑锅一顶一顶的往林浅头上扣,眼都不眨一下。
林彦书迎上林父的目光,满脸失望,“当年我妈生下浅浅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让你看护好浅浅,结果你却睡着了,浅浅这才被偷走。
如果浅浅没丢,她从小会接受良好的教育,绝对不会比婉儿差。
说到底是我们欠她的,怎么到了你的嘴里,就成她活该了?
她出生就被偷,也是她活该吗?
她就活该在孤儿院长大?堂堂豪门千金活的像丧家犬,是她活该受的是不是——”
林父听着林彦书这一番犀利且毫不留情的指责,只觉脑袋 “嗡” 的一声,气血直往脑门冲。
他眼中的怒火仿佛喷出来,那是威严扫地后的羞愤。
“你…… 你这逆子!” 林父猛地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林彦书脸上。
林彦书的头被这股大力打得偏向一侧,嘴角瞬间渗出丝丝鲜血。
他眼中那原本还残存的一丝期望,此刻也彻底熄灭。
浅浅手断了,腿断了,肾没了,成了一个残废后,他终于良心发现要对她好一点了。
可一切似乎都晚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讽刺至极的笑容,那笑容在鲜血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
笑着笑着,他的眼眶再也兜不住汹涌的泪水,滚烫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浅浅,一定非常后悔当年回到了这个家。”
林彦书说完这句话,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再也不多看林父林母和林婉儿一眼,而是对吴妈道,“吴妈,去给浅浅送饭吧,浅浅想吃什么,尽管买给她,谁敢跟浅浅抢,我不介意剁了他的手!”
声音冷硬如冰,让人不寒而栗。
吴妈眼圈泛红,却欣慰地用力点头,“好,我这就去。”
林彦书交代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吴妈提着保温桶也正要走,却被林母叫住,“吴妈,我跟你一起去。”
说着,就把林婉儿的手从自己腰上拿开了。
林婉儿瞳孔缩了缩,刚才林彦书威胁的话明显是针对她说的,早知道林彦书就站在二楼看着,她就不抢燕窝了,真是得不偿失。
她心里恼恨,但脸上依旧可怜兮兮的,“妈,我想跟你一起去医院看姐姐。”
林母面露难色,但还是坚定拒绝,“浅浅对你有误解,你还是在家吧。”
说完,林母和吴妈一起出了门。
等只剩下林婉儿和林父,林婉儿再也装不下去,气得跺脚,“自从林浅那个贱人回到家,哥哥对她厌恶的态度就变了,刚才居然为了她凶我,爸,你一定要帮我好好教训林浅,不然等她抢走了妈和哥哥的心,就要站到我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