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打电话通知我,要去竹马家见他的相亲对象时。竹马正在我身旁熟睡。
我以为是玩笑,轻声道:“许宴庭,他们说给你找了相亲对象呢。”
他慵懒地“嗯”了一声,将我拥入怀中:“好时宜,一会儿你给我找身衣服,再做个发型。”
见我僵住不动,许宴庭睁开眼嗤笑一声:“不是,你怎么了?咱俩不就是床搭子的关系,你不会以为我要娶你吧?”
我一时反应不过来。
只能尴尬地乱忙。
我没敢看许宴庭,推开他后,捡起地上的衣服胡乱套在了身上。
“徐时宜,你看着我。”
许宴庭用手臂撑着下巴,眼神玩味。
“你不会真以为咱俩是男女朋友吧?”
我脑海中全是“床搭子”三个字,手有些抖,内衣扣子怎么也系不上。
许宴庭掀开被子,露出精瘦性感的腰肌,半跪在床边。
伸出手,熟稔地帮我扣上。
我低着头:“相亲对象是谁啊?”
苦笑一声:“别是许叔叔他俩从相亲角胡乱拉来的吧。”
我对着镜子看着自己身上斑斑点点的红痕,仍觉得双腿酸痛。
许宴庭只穿了灰色卫裤,走近后将头埋进我的颈间:
“是林依。”
他挑了挑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重复:“就是大学时,那个艺术系的学姐,林依。”
“你别说,我一想到要见她,还挺紧张。”
我涂口红的手僵住,我当然记得。
许宴庭暗恋过她,只是还没表白,就听说林依出了国。
我以为都过去了……
许宴庭盯着我,抿了抿唇:“徐时宜,你可别对我有什么歪心思啊。”
“咱俩可是光着屁股长大的交情,虽然你吧……确实漂亮,但我可是拿你当兄弟。”
“你是我最合拍的饭搭子,车搭子,床搭子……”
我像被当头一棒,浑身冰凉,看着许宴庭的笑容,勉强勾了勾唇。
他继续说:“而且,你什么时候穿什么衣服,就连内衣内裤我都知道你会搭配哪套。”
“真挺没意思。”
“有时候我半夜醒来,看见你睡在我身旁,我还挺害怕。”
“害怕万一真跟家里人开玩笑说得似的,咱俩结婚了,我这一辈子,不一下就望到头了?”
说完他打了个哆嗦。
好像这件事光是想想就令他怕得发抖。
我使劲掐着手心,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还有事。”
说完,裹上大衣像个逃兵一样狼狈离开。
我以为我和许宴庭是在谈恋爱。
毕竟我们和大多数情侣一样。
一起吃饭,一起约会,一起和朋友聚餐,会在真心话大冒险时,大大方方地吻上对方的唇说“我爱你”。
许宴庭会在每个雨天,亲自接送我上下班。
也会在家庭聚餐的饭桌下,偷偷牵住我的手。
我不知道,原来我自以为半年的恋爱,原来是一场过家家的游戏。
“时宜?”妈妈敲了敲车窗,关切地往里探了探。
我瞬间清醒。
看着后视镜里满脸泪痕的自己,慌张地应了一声后,擦干净脸下了车。
“妈!”
我生怕自己狼狈样子被妈妈看见,一下扑进妈妈怀里,笑着:“想你了。”
妈妈提着菜,挽着我的手,像是松了一口气:
“你这孩子怎么不回家在车上坐着?吓我一跳,你没看新闻上说,有人在车上窒息.……..”
我点着头。
突然妈妈话锋一转:“对了时宜,那个宴庭的相亲对象一会儿来,这次你许叔叔他俩都挺重视的,听说是宴庭精心策划安排了很久的。宴庭也说过,怕那姑娘不自在,有你一个女孩在,她能不那么尴尬。”
“我跟你许阿姨要好这么多年,今天去了…”
妈妈有些为难地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嗯”了一声,强颜欢笑:“放心吧妈,不就是活跃气氛嘛,说好话,我懂的。”
妈妈心疼地看了我一眼。
是啊,我和许宴庭的合照就放在床头。
他送我的每样东西我都视若珍宝地封存着,更别提本子上密密麻麻掩饰不住的爱意。
妈妈怎么会不懂?
我们安静地走回家,打开门那一刻,我突然提起:
“下个月爸退了休,我们去海南安家吧。”
我看着错愕的妈妈,笑着撒娇:
“你们不是一直计划去那儿养老来着,反正我没什么大梦想,能做个舞蹈老师,一直陪在你们身边就好。”
和爸妈一起坐在许宴庭家里,这次的感觉却不一样。
之前每次都打打闹闹,甚至上一次我们还借着打游戏的名义,躲在他的卧室偷偷接吻。
这次…
“哎呀,美丽,你是不知道,宴庭这臭小子为了追这个林依,费了多大工夫。”
“你直接追求不就行了?还非要说什么以婚姻为前提和她交往,又让老许托人脉找关系,才让人家今天能以相亲对象的身份来见面。”
我看着精心装扮的房子,摆满了玫瑰花。
桌子上还放了瓜果糖茶,就连许宴庭家的小狗都穿上了大红衣服。
而许宴庭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地检查自己,是不是足够完美。
可笑的是,昨晚我们还在一起翻云覆雨,他还动情地吻着我腰间那颗红痣。
而且,他现在穿着的内裤还是我买的。
“唉,就是可惜了…”许阿姨拉着我妈的手,惋惜道,“小时候咱俩就说,以后要当亲家,还给俩孩子定了娃娃亲呢!”
许阿姨看我一眼:“时宜这孩子我是真喜欢,长得漂亮不说,性格又好,活泼又开朗......”
我垂着眸,不敢应声。
生怕一个不留神,就会让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来。
“妈!”
许宴庭皱着眉头,十分不悦,“你也说了,那是你们上一辈的事情,你和徐阿姨好,你怎么不和她结婚?关我什么事。”
“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老旧思想说事。”
他丝毫不顾及长辈的脸面。
转头望向我,语气生硬,好像许阿姨这些话是我要她说的一样。
“徐时宜,我妈给你的镯子呢?”
见我没反应,许宴庭直接上前扯着我的手腕,掀开袖子:
“就是她们以前说娃娃亲的信物那个,我怕林依知道了会不高兴…..”
话音刚落。
正在喝茶的许叔叔和我爸停住。
而手里正忙着给许宴庭装扮插花的妈妈也停住。
一瞬间,场面变得十分难看。
妈妈看着我,手里的花瓶和剪刀“哐当”一声扔在桌上。
刚要起身,被许阿姨一把拉住。
许阿姨利落起身,强势地挡在我面前,狠狠推操了一下许宴庭:
“许宴庭!你干什么呢!”
“且不说你和那个林依八字还没一撇…那个镯子,可是你十七岁那年哭着喊着下跪求时宜戴上的!”
许宴庭像是终于灵魂归位。
记起那年因为有人向我表白。
他急得偷喝了酒,半夜偷了镯子,在我家又哭又闹,甚至下跪,求我戴上他家祖传下来的玉镯。
他扯了扯领带,长舒了一口气后,微笑着看我:“是我太紧张了,送出去的东西是没有收回的道理。你留着吧。”
“没事,我还给你,现在回家给你拿。”我起身打断,语气平静,“我快去快回,不会耽误。”
没等众人反应,我提着包就大步离开。
我取了镯子回来时,刚要敲门,就被欢呼声惊到——
“欢迎…”
许宴庭的笑容在看到我那一刻僵住:“怎么是你?”
他似乎没想到我还会回来,也没想到我会真的把镯子还给他。
因为我将镯子递给他时,许宴庭满脸的不可置信,最后他收起来,在我耳边轻声道:
“徐时宜,看在我们是这么合拍的搭子份上,你今天可别给我出么蛾子。”
“林依她一个女孩,心思敏感,你别说错话惹她不开心。”
我不想搭理他。
林依是女孩,我就不是吗?
我看着眼前这个我爱了整个青春的人,蚀骨的寒意几乎要将我吞噬。
十分钟后,林依在中间人的带领下,进了许家。
长辈们在一起聊着,很合得来。
这也是我爸妈都得来的原因。
在不动声色的寒暄中,向中间人,将家底和未来的发展说了个清楚。
其间,许宴庭坐在林依身边,举手投足都是关怀。
快三十岁的人了,却像个青涩的毛头小子。
根本没有我什么事,我也乐得自在,准备找个机会开溜。
没想到,林依突然温柔地望向我:
“这就是徐时宜吧?早有耳闻,以前艺术系的女神呢。”
我突然被点到,连连摆手:“啊,不敢当,就是上学时候大家闹着玩罢了。”
本想着大家很快就会转移视线。
可是林依却不依不饶:
“哪有啊,当时舞会上你跳了古典舞,第二天宿舍楼下全是送你的鲜花呢。”
没等我说话,林依娇俏地扯了扯许宴庭的胳膊:
“你们青梅竹马,居然没在一起吗?”
“我记得当时你们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所有人都以为你们会结婚呢。”
齐刷刷的目光看向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看上去人畜无害的林依却让我感觉到莫名敌意。
“她啊。”许宴庭看着林依,将手里削好的苹果递给她。
“在你们眼里她是女孩,还是什么女神。”
“不过在我看来,她就一个假小子,我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
像是回忆起什么,许宴庭扑哧一声笑了:“你是不知道,小时候徐时宜一哭,鼻涕和眼泪一起流。”
“那大鼻涕要不是我给她擦,都要流进嘴里了。”
“还有徐时宜十五岁时,上体育课因为跑步晕倒了还说胡话,张牙舞爪地.….”
“我有事先走了。”我强忍着怒意没发作,站起身来,勉强对着长辈们勾了勾唇,“你们慢慢聊。”
林依有些难为情地看向许宴庭:“不会是我说错什么话,惹妹妹不开心了吧?”
许宴庭怒气冲冲地瞪着我,像是责怪我破坏了气氛。
沒等他开口,我抢先道:
“我晚上和男朋友还有约会,再不走来不及了。”
“你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我左脚都踏出了门,许宴庭一把拉住我,“我怎么不知道?”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有林依在,我脸一红。
使劲挣脱开:
“我谈不谈男朋友关你什么事?”
我带着怒气:“我爸妈还没过问呢,要你管!”
“宴庭!”许叔叔压着声音,严萧道,“坐好!成什么体统。”
我顺势朝长辈鞠了躬:“叔叔阿姨再见。”
身后林依乖巧的声音响起:“时宜这么漂亮,又经常登台演出,身边肯定少不了追求者……”
“谈恋爱也很正常吧,刚刚我看她围巾下还有草莓印呢。”
意识到自己说话不妥,她停顿了下,不好意思道:“我们艺术生可能性格不一样,我们画画的比较安静,她们舞蹈生是比较开放啦.…”
“不过我尊重每个女孩的选择。”
后边大家针对我讨论了什么,我没听。
平时我穿衣服的风格就比较大胆,无非要捧一踩一,用我来衬托她。
而许宴庭更不用想,会怎么贬低我。
只是,她们都不知道,我说自己有男朋友虽然是假的。
但要离开这里,搬家去海南是认真的。
我开始研究那边的房子,还有去那边以后怎么解决我的工作。
将自己投入这一切中,让自己忙起来,才没有时间去想许宴庭。
我们一起长大,他从小就认真扮演着邻家暖心大哥哥的角色。
会在有人欺负我时挺身而出。
十岁那年,我太顽皮,央求许宴庭在游乐场陪我玩到了九点。
双方父母急得都报警了,最后将在沙池里过家家的我俩提回家。
他为我挡下,说一切都是他的错。
当晚,许叔叔气得用鸡毛掸子打了他十几下。
我一边哭一边说其实是我。
可许宴庭扬着眉梢,一口咬定,就是他的错。
后来,我出落得越来越漂亮,而他也越来越帅气。
我们成了大家口中的金童玉女。
我原以为,我拿了最顺利的人生剧本。
你什么时候有空?
许宴庭的消息跳出来。
我抹了把眼泪。
问号还没打出去。
许宴庭:把你在我家的东西收拾走,我过几天邀请林依来家里。
我深呼吸后,平静下来。
二十四小时之前,我们还在小窝里靠在一起看爱情电影。
情到深处时,还云雨到半夜。
而现在…
我苦笑一声。
取消了许宴庭的置顶,淡淡回了一个字:嗯。
那天我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我回来后不久,爸妈就回来了。
“海南可在千里之外,等真去了那边,回来可就麻烦了。”妈妈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而爸爸躲在报纸后面,也偷偷观察我。
我穿上大衣,“那边气候好欸,你俩的梦想不就是退休了能在那儿安家吗?”
我笑着搂上妈妈的肩膀:“就是那边工作没有很合适的,我在考虑自己开间舞蹈工作室……”
“至于以后还有没有机会演出,你们也知道,我并不是很在意。”
“可是……”妈妈皱着眉头,张了张口,“时宜,你……”
我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好啦,我是认真的。”
“我很好也很清醒,不用担心我啦。”
“倒是你们,应该考虑考虑 money 的问题了。”
我蜻蜓点水般吻上妈妈的脸颊:“我还有事,先走啦。”
想到也许时间和分离会磨平伤痛。
我平和了许多。
我虔诚且热烈的爱,没说出口,倒也没丢了颜面。
本以为和许宴庭会好聚好散。
只是我没想到,我会进不去门。
我站在门口,一遍又一遍地输入密码——
输入错误
输入错误
我心中瞬间燃起怒火。
敲门没有响应后,理智归位。
我才想起给许宴庭打电话。
嘟嘟嘟的忙音后,电话被挂断了。
我打到第五个后,许宴庭发来信息:在约会,勿扰。
我长舒一口气,忍住没爆粗口:密码。
下一秒,一个大红感叹号刺痛了我的双眼。
许宴庭居然把我给删了!
我揉着眉心,本来想离开,越想越气。
干脆找来了开锁公司。
心里憋了一口气。
我也不嫌麻烦,干脆去许宴庭家,说物业需要备案,要用房产证。
许阿姨根本没问,直接就交给了我:“宴庭这孩子没有你可怎么办?”
说完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讪讪地笑了两声。
我又拿着本找到了开锁公司。
折腾一个小时后,我终于站进自己居住了将近一年的“家”。
仍记得当初搬进来时,许宴庭双手插兜站在门口:“徐时宜,欢迎回家。”
环顾着屋内。
精心栽培的小绿植,挂在阳台的短裙,摆在洗手间的化妆品,以及充满仪式感的餐具。
我干脆利落起身,拣了些高奢衣服还有名牌包,护肤品之类。
剩下和许宴庭一起置办的家具陈设,我撸起袖子,直接砸了个干净。
满目狼藉时,我累得不行。
刚准备走,许宴庭提着几袋子菜回来了。
他怔怔地站在门口。
又退出去,看了看门牌号。
足足五分钟后,他气红了脸:
“徐时宜,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
我耸了耸肩:“你换密码,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
许宴庭踮着脚,穿过客厅内的狼藉。
把东西塞进冰箱后。
他揉了揉眉心,解释:“我当时在和林依约会,要是让她听见咱俩老是打电话,她怎么想我?”
我心里还是忍不住漏了一拍。
从前我总是说和他认真约会,他总是打马虎眼。
“我们相处得还不错,林依她性子温婉,我得认真对待,循序渐进地来。”
“她和你不一祥、所以我跟她在一起不和别的女生打电话......”
他叹了一口气,眼里笑意盈盈地看我:“时宜,没吃饭吧?我现在做饭,你吃了再走。”
说完,怕我拒绝似的,他自顾自地说:“就当散伙饭了,给个面子。”
我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吸了吸鼻子。
眼眶一阵酸热。
一个小时后,我确认这座房子里已经没有任何我想带走的东西了。
许宴庭也做好饭菜端到了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