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恨比爱持久。
这时,苑中传来一阵脚步声,数十名内侍急匆匆跑来,将炭火逐盆撤走。
牡丹仙子顿时面露喜色。
我悠悠道:
“妹妹先别急着喜,只怕好戏还在后头呢。”
11
女帝登基没多久,正要在天地间立威,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果然,领头的内侍吩咐道:
“大家先把炭火撤了,再把苑里所有牡丹连根掘起,用刀斧捶为齑粉。”
先前见到牡丹盛开,女帝并无喜意,反而嗤之以鼻:
“这牡丹要是执意不遵旨,不肯开花,朕用炭火烤一烤也就罢了。这会儿被火一烤,偏偏上赶着齐放,分明是奴颜婢膝的小人,一点骨气都没有,怎么配称为国花?”
她吩咐下去,将上林苑中的所有牡丹都连根掘起,把根碾为齑粉。
又吩咐撤了牡丹国花的名号。
消息传来,牡丹仙子顿时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到地上,苦声哀求我:
“姐姐,求你救救我!”
她双眸含泪,眼眶里摇曳着的粒粒珍珠眨眼就掉落下来,真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比起三百年前在骆言川面前诬陷我的样子,只怕又更胜一筹了。
只可惜……我不吃这一套。
我远远躲开,又稍稍收敛起苑中的百合花叶。
这人来人往的,可别误踏了我的一枝一叶。
12
一日之内,上林苑中上千株牡丹都被连根掘起,碾为齑粉。
太子不忍,但也不敢违逆女帝的意思,只好称病躺在东宫中。
只怕他心里,还在盼着那个化名“丹儿”的牡丹仙子去宽慰他呢。
女帝免了牡丹国花的旨意很快传遍天下,达官贵人府中不乏有养了牡丹的,都害怕惹事,赶紧把牡丹挖了出来。
只有实在是痛惜牡丹的一两个文人雅士,悄悄把家里的牡丹藏起来养。
却再也不知道我的打算,却一口应承了下来,第二天早早就传书邀请百花仙子去下棋。
眼下,百花你一言我一语,说个没完,却没有什么主意。
我挺身而出:
“这神仙洞府有成千上万处,我们总不能一处一处去寻洞主。洞主不在,只好请牡丹拿个主意了。
“女帝的旨意说得明白,明日一早百花就要开放。人间圣主的旨意,我们怕是不能不遵……”
听我这么一说,和我一样排在末位的杨花、芦花等几位仙子交头接耳,派了一个人出来说道:
“我们几个身份低微,道行又浅,实在不敢违抗人间女帝的旨意。我们这就先去奉旨开花了。”
一时之间,百花都动摇了,纷纷起了去奉旨开花的心。
见状,牡丹只好说:
“时间紧迫,众位仙子都快去奉旨开花吧。”
10
第二天一早,女帝到上林苑中时,苑中百花齐放,唯独却少了牡丹。
这早在我的意料之中。
牡丹最精明,她看形势逼迫,不得不开花,但无论如何不会做第一个开的。
她故意拖到最后一个,无非是想以后要是上界追究起来,她也能用自己是最后一个开的理由来洗脱罪责。
但她想不到我在女帝梦中,早就告诫她要以儆效尤的那番话。
果然,女帝一见唯独少了牡丹后,顿时大怒:
“这牡丹既然贵为国花,更应该依旨开花。这样拿乔作势,是仗着自己身份矜贵,以为朕不会罚她吗?”
她立刻吩咐内侍,烧起上千盆炭火放到牡丹枝叶下炙烤。
不一会,上千株牡丹的枝叶都被烤得干脱失水,苑里弥漫着阵阵焦香。
牡丹仙子被吓得魂飞魄散,匆匆忙忙催起枯枝上的花朵开放。
一时之间,满苑牡丹盛开,灿烂如天边的云霞。
远远地,我在角落里放眼望去,也觉得赏心悦目,于是夸奖道:
“不愧是一国之晕,瞥到这紫光后不由得按住了要施法的手。
好在这小子识相,自己转了念头:
“花撷了回去,只三两日就枯了。不如连根挖起,带回群芳圃中好好养起来。”
群芳圃听起来倒像是个好地方,我不如随他去看看。
于是,我由着他从驴背上取下一把花锄,将我刨了出来,连根带土细细用布帛包好,带回了稠州城。
这个男子就是骆言川。
3
骆氏是稠州的大族,骆家在江浙一带都颇有名气。
骆言川更是素有才子之名,年纪轻轻,就作了不少文章传于天下。
去年的会试上,骆言川夺了第一成了会元,他踌躇满志,只等三年后在殿试中一举夺魁,高中状元。
除了文采风流,骆言川还嗜好侍弄花草,专门在骆府辟了一块花圃,精心载种了数十种花草。
将我带回去后,骆言川把我慎重地种在了花圃中阳光雨露最充沛的地方。
为我细细淋上特意从山泉中打来的水后,骆言川眼含笑意,望着我说:
“幽谷百合,从此你就在我骆言川的群芳圃中恣意盛放。”
他的眼角微微上翘,一笑,眼里就好像染上了一层桃花。
我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低下头来。
骆言川一走,旁边就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
“听说骆公子昨日到山中闲游,没想到竟请回了如此清雅脱俗的百合姐姐。”
我凝神查看,见到旁边的牡丹丛中凝起一个女子身影。
只是这身影飘忽不定,还未成形,应是她修为还不到,只能勉强凝起一个形状。
身影着了一身大红衣裙,倒是和眼前开得红似火的牡丹花极为相称。
我朝着身影笑道:
“骆公子的群芳圃果然不俗,除我之外,竟然还有一位雍容华贵的牡丹精魄。”
花草要修炼成仙,需要数百乃至上千年的修行。未成仙之前,就是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