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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在阁楼的木地板上,看着阳光从老虎窗斜斜切进来,在搬家纸箱堆成的迷宫里投下菱形的光斑。第三十七次清点存货时,那箱贴着"重要文件"标签的纸箱里,除了一叠作废的广告策划案,只剩半包受潮的苏打饼干。

"林小满,你的人生可真够酥脆的。"我对着空气自嘲,指尖蹭过水晶奖杯上的浮灰。两个月前我还站在颁奖台上,听着甲方爸爸夸赞"星空系列奶茶"的营销方案充满想象力。现在那些星空全砸在辞退通知书上,碎成社保断缴的催款短信。

阁楼忽然晃了一下,我扶住吱呀作响的松木置物架,惊起一群在旧毛衣里筑巢的尘絮。房东太太在楼下敲暖气管道,她新烫的羊毛卷脑袋从检修口探出来:"林小姐,下个月开始房租涨三百哦!"

"知道啦陈阿姨,"我扒着阁楼边缘赔笑,"等我找到下份工作......"

"你那个青梅竹马不是摄影师嘛?"她扬了扬纹着半永久眼线的眉毛,"上回我看他举着长枪短炮在巷口拍流浪猫,现在拍猫都能赚钱咯。"检修口"砰"地合上时,震落了我高中时代的手工课作品——一只歪嘴的陶土招财猫,此刻正用裂开的瞳孔盯着我失业第三周穿反的袜子。

我踮脚去够顶层那摞《广告狂人》年度合集,突然被什么东西硌到了脚心。掀开印着卡通兔的旧床单,蓝印花布包裹的一角从铁皮饼干盒下露出来,像褪了色的蝴蝶翅膀。

解开布结的瞬间,铁锈混合着陈年菜籽油的气息扑面而来。躺在掌心的模具还带着阁楼经年的温度,十二枚五角星凹槽里凝着琥珀色的糖霜。记忆像被碰倒的蜂蜜罐,黏稠的甜涌进每个毛孔。

七岁生日那天的雨声忽然在耳膜上炸开。老式挂钟的铜摆晃过下午三点,外婆把我抱上铺着蓝印花布的藤椅,窗外暴雨把梧桐叶洗得发亮。

"小馋猫,口水要把模具冲走啦。"她握着我的手腕揉面团,虎口的茧子蹭得我咯咯笑。雕花玻璃碗里,琥珀核桃在槐花蜜里翻滚,烤箱的暖黄灯光映在外婆的银发簪上,折射出细碎的星光。

模具边缘有道月牙状的缺口。那是第一次学做星星酥时,我举着模具非要给窗台的月季花"盖章"留下的纪念。外婆没怪我摔坏了传家宝,反倒用缺口模具烤了批特别的星星酥,每个都带着独一无二的流星尾迹。

手机在牛仔裤兜里震动,房东的短信带着叹号跳出来:"菜场东头新开了共享厨房,月租只要八百!"我摩挲着模具背面的刻痕,突然摸到凹凸的纹路。翻转过来的刹那,呼吸凝在喉咙——"林氏星图"四个小篆围成环形,中间嵌着北斗七星的阴刻。

包裹底层的牛皮纸"沙沙"作响,泛黄的信笺飘落在膝头。外婆的钢笔字被岁月晕染得有些模糊:"给小满的星星航海图:当你找到这个模具的时候,记得去老樟树第三根树杈找找看......"

阁楼木梯突然传来有节奏的"咚咚"声。我慌忙把信笺塞进卫衣口袋时,程默的脑袋从活板门钻出来,发梢还沾着摄影外景带的银杏叶。

"又在给你的破烂开追悼会?"他单臂撑跳上阁楼,马丁靴差点踢翻我的苏打饼干避难所。当年总跟在我身后捡风筝的竹竿少年,如今肩宽得能把阁楼门框塞满。

我举着模具往他眼前晃:"记得这个吗?你偷吃我星星酥害蛀牙,被程叔押着去诊所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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