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段也能算成半首,好吧,武安侯高兴就行。
林月鸣只是觉得好奇,江升为何专门去学《花好月圆》呢?
这明明是首明州的曲子,连京城都少有人弹。
林月鸣会弹,还特意去学了用吴语唱。
母亲走得太早,为她留下了傍身的嫁妆,但林月鸣对她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
据祖父说,她的母亲从明州嫁来京城后,郁郁寡欢,唯爱唱唱吴曲解忧,《花好月圆》是她的最爱。
所以每年母亲的祭日,林月鸣祭拜母亲时,都会为她弹一曲:
《花好月圆》
虽然很好奇江升为何偏偏要学这首曲子,但和武安侯还没有这么熟悉,林月鸣就有些拿不准该不该问。
如果主动问他,这个行为到底算是他想要的主动,还是算对他的冒犯?
当家三年,每日睁眼都是是非,林月鸣养气的功夫已经练出来了,深刻地掌握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和事缓则圆这两项技能。
多做多错,既然拿不准,那便先放放。
林月鸣换了话题:
“夫君既喜欢清远香,不如我为夫君把明日要穿的衣裳熏香试试?这得今日熏好,静置一夜,明日才好穿。”
江升头发干得差不多了,正好也准备出门,回道:
“行,我去料理点事情,你先忙,晚上等我,我们一起去找母亲用膳。”
待江升去卧房梳头换出门的衣裳了,白芷这才进了厢房来,陪着林月鸣熏衣裳。
白芷端了盆热水,放熏笼下面,林月鸣则把江升明日要穿的衣裳细致地铺平在熏笼上,先让衣裳沾染上湿热气。
如此一来能让衣裳长久地留住香,二来以免衣裳沾上燃香时的烟火气。
刚嫁进陆家的时候,她也常这样为陆辰熏衣,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陆辰的这些贴身事儿,她也很少过问了。
或许是从对陆辰的失望一次次累积开始,两夫妻之间就越走越远的吧。
给江升薰衣这件事,林月鸣是当成一件正经差事,认认真真在做的。
江升明确提了要求要她主动,功夫就得做到明面上,做到他能看的见的地方。
薰衣这件事,实际并不费什么力气,但看着工序多,耗时又长,她做了,武安侯是一定能看到的。
林月鸣铺完衣服,另取了薰衣的香炉,正拨弄香灰。
却见白芷在一旁欲言又止,支支吾吾,明显是有话要说。
林月鸣便问她:
“怎么了,出了何事?”
白芷去门口看了看没人,这才凑到林月鸣耳边,轻声说道:"
谁问江远了,明明问的是他。
秦姑娘的眼神,也不知他是真看不懂,还是假装不知道。
他若是假装不知道,之前一件怎么也想不通的事,林月鸣倒有些明白了。
林月鸣之前一直想不通的事,那就是为什么江家要把两家的婚事赶得这么急。
皇上腊月赐婚,江家第一次去林家提亲的时候,甚至想要在腊月就完婚。
京城正经人家联姻,为显着男方对女方的重视,一般从提亲到成亲,起码都得一年的时间。
这不到一个月就想完婚,完全就是在打女方的脸面,奔着结仇去的。
但又是皇上赐婚,又是皇后亲自上门提亲,武安侯给的聘礼也厚重,武安侯要结仇,也不太像。
看在皇家的份上,林大人好说歹说,才把婚期拖到了二月初二,拖过了新年,也算是过了一年,掩耳盗铃地成全了两家的脸面。
因为婚期太急,林月鸣一直猜测是武安侯对这个婚事有怨气,如今她却猜测,会不会是为了秦姑娘呢?
秦姑娘的婚事本是最好选的,她是皇后的亲妹妹,比皇后足足小了快二十岁,又是从小在藩地跟在皇上和皇后身边长大的,很得皇上和皇后的喜爱。
听说连骑马都是皇上亲自教的,说是皇上的半个女儿也不为过。
而娶秦姑娘还有个最大的好处,那就是能享受驸马的待遇,却没有驸马身份的掣肘。
所以,满京城的青年才俊,都任由秦姑娘选。
结果进京一年了,却是一个都没选出来,秦姑娘都十八了,婚事还没定下来。
只能是秦姑娘想选的人,选不了。
那么,会是如今正牵着她的手的人么?
因为知道两人没有可能,所以假装不知道,赶快娶了妻,好断了她的念想,免得耽误了她的婚事?
这么看来,武安侯倒是个会为他人着想的君子。
林月鸣握紧了江升的手,抬头看了他一眼,为自己又多了解了江升一些而感到高兴,觉得自己未来在侯府的日子又光明了些。
他若是个重情之人,只要好好和他相处,日后,他也会顾念她的吧。
一个人的情绪,只要有心,身边人总是能最先察觉到。
虽不知林月鸣为何突然对自己笑,江升回看过去,不自觉也笑了起来。
新婚夫妻,手牵着手,对笑着走进了福安堂的大门。
江夫人本在福安堂正厅坐等,见儿子儿媳手牵着手对笑着进门,也笑了起来:
“哎呦呦,哎呦呦,这个笑得跟傻子似的人,可是我那傻儿子?”
江夫人长得比一般妇人都要高些,身形也壮,声如洪钟,笑声爽朗,通身上下,除头上戴了只金钗,几无首饰,未施粉黛,一眼望去,不像是京城养尊处优的侯府老太太,倒像是个跑江湖的女好汉。
侧边坐着的秦国公夫人笑着搭腔:
“你可别说他,谁娶了这般天仙似的新娘子,可不都得高兴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