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今天的这场意外,她恐怕还会被蒙在鼓里。
温以柠自虐一般,翻来覆去地看着手中的照片,窗外是瓢泼大雨,偶尔划过一两道闪电,照亮她苍白如纸的脸。
或许如今这个场面,她早该想到的。
傅家向来传统,怎么会容忍一个不会生育的女人坐上傅太太的位置。
除非,他们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那深爱她的傅司衍又充当了什么角色?
温以柠心如刀绞,她和傅司衍从小一起长大,所有人都说这辈子温以柠和傅司衍就该永远在一起。
八岁时,她贪玩从树上摔下,是他不顾危险挡在她身下,手臂骨折,还笑着说一点都不疼。
十二岁时,她生理期初至弄脏了裙子,明明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却还是吓得他哭着说要为她殉情。
十八岁那年,他偷偷跑去参加地下赛车,九死一生赢回了一枚戒指向她表白。
他说:“阿柠,我会爱你一辈子。”
少年的爱总是纯粹而热烈,早就俘获了温以柠的心。
后来结婚前夕,她被他的仇家绑架,囚禁了三天三夜,找到的时候她已经奄奄一息。
傅司衍为了救她被人生生打断了三根肋骨,也是那一次她替傅司衍挡了一刀,丧失了做母亲的权利。
而傅母得知这件事后,不是没想过拆散他们。
是傅司衍不顾满身伤痕,在傅家祠堂里跪了三天绝食抗议,说出:“我宁可不要傅家,也要和阿柠在一起。”才让傅母不得不妥协。
伤好后他们迅速结婚,整个京城都曾见证了他们可歌可泣的爱情。
可到头来,他还是负了她。
手机铃声响起,屏幕上写着“老公”两个字,看起来多么讽刺。
温以柠麻木地按下接听键,男人温柔的声音出现:“宝宝,一个人在家里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想我?”
若是换作以往,她肯定会沉溺在爱情的甜蜜中不可自拔,迫不及待地回应他。
可现在......她怕一开口,哽咽就藏不住。
“宝宝?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别害怕,我现在就回去陪你!”
傅司衍声音焦急,当即就起身打算回去。
但温以柠现在根本不想见他。
“我没事。”她已经尽力克制自己,但声音还是沙哑得可怕,“我没事,工作上的事要紧你别回来,我就是有些感冒了。”
这是她第一次对傅司衍撒谎。
男人毫无察觉,似是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但还是不放心地仔细叮嘱了几句:“那你早些休息,记得给我打电话,别让我担心。”
温以柠轻“嗯”了一声,答应了下来。"
1
结婚第七年,温以柠才知晓她老公有一个六岁的儿子。
她躲在幼儿园的滑梯后,看着傅司衍正弯腰抱起一个小男孩儿玩闹。
“爸爸,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了。”
她的丈夫摸了摸男孩的头,“乖安安,爸爸工作忙,你可要好好听妈妈的话啊。”
“轰”的一声,温以柠愣在原地,脑子里瞬间变得空白。
爸爸?妈妈?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七分相似的样貌。
无一不在告诉她,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一辈子的男人,现在早就已经出轨了!
他们青梅竹马,相爱数年。
温以柠曾为了救他被人一刀刺穿腹部,不仅没了孩子,还终身不能生育。
那时的傅司衍跪在她身边,红着眼睛说:“什么孩子我都不要,我只要你一人就足够了!”
当时他颤抖的声音犹在耳畔,如今眼前的这一幕却将誓言碾得粉碎!
温以柠踉跄着向后退去,心脏像是被利刃剜成了千块万块,变得鲜血淋漓。
她不敢再去看,她怕自己会冲过去质问傅司衍,更怕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哭着被人厌弃。
她转身,落荒而逃了。
幼儿园门口,闺蜜林疏月已经等她许久了,见她脸色苍白,连忙从车里下来:“阿柠,你这是怎么了?”
“小宝说你有东西落下回去取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小宝是闺蜜林疏月的儿子,今天也是林疏月缠着温以柠陪她来开家长会。
温以柠脸色惨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疏月,帮我查个人。”
“谁?”
“傅司衍......”她喉头滚动,哑着嗓子开口:“他有个儿子。”
......
宝宝,我还有一周才能回去,你想没想我。
温以柠看着傅司衍给她发来的消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扑簌簌地滴落。
他每年的七月份,都要出差两周,说是去视察海外分公司。
整整六年,她从来都没怀疑过。
可现实却狠狠给了她一巴掌,疯狂嘲笑着她的愚蠢。
傅司衍哪里是出差,明明是去陪他的情人和私生子去了!"
她将手里的黑卡递了出去,随后把自己锁在了最近的会客室里。
房门关闭,温以柠再也控制不住痛哭,她本以为自己看过那些照片后,早已对现实免疫了。
可真的看到一家三口出现在她面前,心底最深的那道疤还是被人反复撕开,血肉模糊。
偌大的会议室内,回荡着她撕心裂肺的悲鸣。
她好想问问傅司衍,为什么当初山盟海誓的是他,如今和旁人恩爱生子的也是他......
直到敲门声响起,她才从痛心中挣脱出来。
门口的人早已经离开,只安安静静地放着一套新衣服和那张黑卡,旁边还放了一杯热水。
水杯下压了一张手写卡片:温小姐放心,我没联系傅总,我知道您怕他担心。
温以柠心里五味杂陈,最终还是将卡片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她拿着衣服去盥洗室内换上,片刻之后,温以柠就又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温氏大小姐,没有什么能让她感到害怕。
她踩着高跟鞋去了总裁办,这一忙就是一整日。
期间,傅司衍给她发了很多条消息,她一条都没有看,也没有回。
直到傍晚,她拖着疲累的身体回到别墅里,打算收拾行李明早就离开。
不想她一开门,客厅传来孩子稚嫩的嬉笑声,而姜雪柔就这样出现在她的眼前!
4
女人穿着傅家老宅里佣人的衣服,不远处还有个小男孩儿将客厅里弄得杂乱不堪。
见温以柠进门,姜雪柔从傅司衍身侧站起,笑得端庄温柔:“夫人回来了,我是老宅送来照顾小少爷的女佣。”
温以柠下意识咬紧唇瓣,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傅司衍他怎么敢?怎么敢把这两个人带回家里来!
眼看着温以柠神色不对,傅司衍连忙解释:“宝宝,我下午给你发了消息,你可能没看见,傅予安是妈从孤儿院带回来的孩子,说是和我们有缘。”
所有的心痛,早就在那个无人的会议室里发泄过了,现在的温以柠只觉胸中翻涌着怒火。
这几人简直在拿她当傻子耍!
“傅司衍,你是故意来刺痛我的心吗?”她声线都有些颤抖了,显然是被气极了。
闻言,傅司衍微微蹙眉,没想到温以柠会如此抵触。
他有些慌乱地解释道:“宝宝,你别生气!”
“你知道傅家不能没有继承人,我又看你一直为那个死去的孩子难过,所以才答应了妈的要求。”
“如果你不喜欢,我立刻让人把他送走!”
所有人都知道,傅司衍深爱温以柠,他的原则永远都是温以柠第一位。
就像现在,只要温以柠不喜欢,也是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会立刻送走。"
“我......”温以柠本想直接拒绝,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又凭什么要认。
可这时傅司衍突然开口道:“就这样吧阿柠,这个孩子无论如何都要留下来,你去祠堂静静心也好。”
“此事就到此为止了,谁也不许再提,我和雪柔先带安安去医院检查,司机送老夫人回老宅。”
傅司衍一锤定音,事情再无转圜。
话落,他主动扶起姜雪柔,一家三口径直朝门外走去,从头到尾都没有再给温以柠一个眼神。
窗外车子发动,温以柠静静看着,突然觉得自己无比可笑。
她突然想起了七年前,傅司衍为了娶她,在傅家祠堂里跪了三天三夜,断裂的肋骨刚刚接上让他险些落得个终身残疾。
其实不仅是傅母在逼迫傅司衍,林疏月和温父温母也都在劝温以柠,傅家几代对于继承人的重视程度,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她那时心疼傅司衍,相信他们能情比金坚,顶着巨大的压力和傅司衍领了证。
如今,这算不算是她爱错人的报应呢?
傅母端起了婆婆的架势,挥了挥手让身边的佣人将温以柠强制带走。
在这里待了几年的佣人都有些不忍心,还在温以柠耳边安慰着:“夫人别担心,我们都相信你不是这样的人,傅总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他那么爱你一定不会真的让你受委屈的。”
温以柠苦笑,算了,反正她也要走了,这些也都无所谓了。
她在傅家祠堂跪了三天三夜,直到第四天早上,祠堂的大门缓缓打开,傅司衍走了进来。
“宝宝,我来接你了。”傅司衍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神色也有些疲惫。
温以柠像是没听见一样,只木讷地盯着眼前的众多牌位。
是啊,傅家祠堂保留得如此完整,每一代掌权人都被供奉在这,香火不断。
是她痴心妄想,竟然会相信傅司衍会不要孩子。
落得如今的下场,都是她自作自受。
温以柠没有理会傅司衍,只是缓缓站起身来,跪的时间太长,双腿已经麻木,她刚站起来,整个人就重重地往下倒去。
傅司衍眼疾手快将她抱在怀里,才让她免于再次摔倒。
“阿柠,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那日我不得不那样做,不然妈不会善罢甘休。”
温以柠苦笑,她奋力将傅司衍推开:“傅司衍,到底是多么迫不得已啊,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只要我不喜欢,你就可以把那个孩子送走。”
傅司衍眉轻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无奈:“阿柠,傅家不能没有继承人,他是最好的选择,我们夫妇一体,你也得为我考虑考虑。”
这句话温以柠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她不禁嘲讽道:“是吗,不知道我还以为他是你亲儿子呢。”
傅司衍呼吸一滞,眼神闪躲:“怎么可能,宝宝,我这一生只会爱上你一人,可安安是个好孩子,他很乖的。”
“明天是安安的生日,傅家会在老宅办一场生日宴,正好借此机会公布安安的身份,你作为他的母亲要好好准备着。”
温以柠心下冷笑,做傅予安的母亲,真是听起来就令人作呕。
她一瘸一拐的离开了傅家祠堂,远远的就看见了林疏月,正焦急地在那里等她。
她不再犹豫,迈步朝林疏月走去,不想身后传来傅司衍的声音:“阿柠,我今天要在老宅这边准备明日生日宴,你回去好好休息,我明早让人去接你。”
温以柠没有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不知为何,望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傅司衍心头止不住慌乱。
但他告诫自己不能再心软了,他了解温以柠的傲骨,傅予安要是想认祖归宗,这是他们必须要经历的分歧。
他相信温以柠爱他,过了最初的抗拒就一定会为他妥协。
另一边,温以柠终于在林疏月的搀扶下坐上车。
“阿柠,你收拾好的行李箱我已经带着了,还有这个文件袋,是姜雪柔给我的。”
温以柠打开文件袋,看到了里面的离婚协议书,末尾处签好了傅司衍的名字。
透过车窗,她看着古板陈旧的傅家老宅,眼神冰冷:“月月,去机场,我们立刻就走。”
傅司衍,这次的二选一,我选择放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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