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周父终是拗不过自己的儿子,答应了下来:“那好,一会你来周氏一趟,熟悉一下相关事务。”
周砚深点头,挂断电话后他起床洗漱,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眼下青黑一片,心底苦涩不已。
律师已经拟好了离婚协议书送来,他却还没想好怎么向陆婉清提,毕竟是多年的感情,哪里那么容易割舍。
他洗了把脸,又用剃须刀刮干净胡子,换了身笔挺的西装才离开房间。
楼下,宋津年正陪着儿子吃早餐,想来他昨天的模样也给小宝吓个好歹。
“小叔叔醒啦!”小宝迈着小短腿跑了周砚深身旁,拉过他的手放在嘴边呼气,“爸爸说昨天小叔心里痛,我给小叔呼呼就不痛了。”
六岁的小孩子真是天真无邪,周砚深摸了摸他的脸蛋,“小宝乖,小叔已经不痛了,去找爸爸吧。”
小宝懵懂地点点头,转而乐颠颠地跑去宋津年怀里。
周砚深想起昨日陆婉清和那个孩子的欢声笑语。
他想如果当初他们的孩子还在的话,应该比那个孩子还要大一些吧。
周砚深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酸涩,简单交代了一下就出门离开了。
可他刚走出别墅大门,却看到不远处的迈巴赫旁,站着一个身影。
陆婉清神色疲惫,正靠在车子旁补妆,厚重的化妆品遮盖住她的憔悴,却让人看不真切。
周砚深错愕,资料中显示裴叙言父子的生日都是在七月,现在裴叙言的生日过完了,儿子的生日还没有,她怎么会突然回来?
似是目光太过灼热,女人后知后觉般投来探究的目光,却在看到是周砚深的那一刻,原本黯淡的眼眸骤然亮了起来。
她快走了几步到周砚深面前,扑进了他的怀中。
女人的身体依旧温暖,可此刻却烫得他浑身发颤。
“感冒好一点没有?我听你声音不对,连夜就赶了回来。”
“回家又发现你不在,我想一定是在宋津年这里。”
陆婉清的声音里满是担忧,神色也不似作假。
周砚深到现在都不明白,爱他入骨的女人,为什么会心安理得地和别的男人恩爱生子。
他嘴唇微微颤抖,努力吞咽下喉咙里的酸楚,他想要质问,最终还是讷讷地说了一句:“我没事了,正打算回家呢。”
陆婉清松了一口气:“以后生病了记得告诉我,不然我会担心死的。”
女人声音温柔似水,一时间让他产生了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可他的余光,却看到不远处一抹修长的身影。
裴叙言站在树下,正拿着手机说着什么,下一秒,陆婉清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面露难色:“公司有点急事,我得去处理一下。”
周砚深呼吸一滞,他不是瞎子,他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名字,裴叙言。
心里的苦涩就快要溢出来了,周砚深强忍着酸涩开口道:“好,你快去吧,公司的事要紧。”"
“不用。”他开口拒绝道:“公司的事要紧,我在家里休息休息就好了。”
陆婉清皱了皱眉,心里莫名地有些慌乱,往常周砚深巴不得让她片刻不离守着他,可如今处处反常。
可她了解周砚深,知道他此时心意已决,只得又叮嘱了佣人几句:“你们在家里照顾好先生。”
周遭的佣人面面相觑,好似对他们恩爱的模样早就免疫了,一个个都纷纷点头。
就在这时,裴叙言却突然起身,走到陆婉清面前,主动去给她整理衣服。
“你衣领没整好,我来帮你。”
而陆婉清竟也下意识仰起头,任他整理。
这无意识的动作,才是最让人心痛。
周遭的佣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视线纷纷看向周砚深,连大气都不敢出。
陆婉清这才察觉到不对,她猛地退后一步,和裴叙言保持距离,礼貌地道了声谢。
“我去公司了。”她走到周砚深身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老公,等我回来。”
妩媚的声音,和昨夜书房里如出一辙。
6
餐桌前,周砚深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早餐,只觉味同嚼蜡。
陆婉清的温柔体贴,裴叙言的挑衅示威,每一幕都在脑海里回荡,他实在是吃不下去。
周砚深直接转身上楼,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这间别墅里藏了他们太多回忆,他得亲自将这一点一滴全部舍弃。
裴叙言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周先生还真是沉得住气呢,云铮是陆家未来的继承人,我是继承人的亲爸,这个家里可没有你的位置。”
周砚深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又怎么样?”
裴叙言被他平静的反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皱了皱眉,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不想离婚,可你也不能这么自私,霸占着婉清丈夫的位置不放手吧。”
周砚深冷笑一声,眼神里尽是嘲讽:“原来是看上我这个赘婿的位置了?你要是喜欢,就拿去好了。”
说着,他直接从包里取出离婚协议书,递到了裴叙言面前。
“你知道陆婉清对我的感情,让她同意离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现在离婚协议书给你,有能力就让她签好了给我送来,没能力就做好当一辈子窝囊废的准备!”
裴叙言面色一喜,把文件抢了过来。
看着上边周砚深已经签好的名字,神色又带了几分探究:“你真舍得离开陆婉清?”
周砚深心下一颤,当爱一个人已经贯穿了他人生的大半,听到离开这种字眼时,他不可能真的云淡风轻。
他缓缓闭上眼,压下心底翻涌的苦涩,再次睁眼时,眸底只剩一片平静。
“我周砚深还不屑和别人共用一个女人!”"
周砚深拦了辆车,跟在裴叙言身后。
医院里,他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里面发生的一切,只觉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心底里传来。
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此时陆婉清的儿子正在输液,小小的脸上满是憔悴,看起来可怜极了。
陆婉清急得一团乱,在病房里走来走去,发了好大一通火:“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连孩子的发烧都治不好!”
一旁正在忙碌的医生,周砚深认得,是陆婉清的闺蜜林茹。
“你儿子是着凉才发烧感冒的,自己照顾不好,可别冲着我的同事们发火!”
“陆婉清,我真是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不是说好你一生完孩子就去父留子,把那个男人给钱打发走吗?现在一个小感冒就敢把我找过来,万一周砚深知道了怎么办?”
沉默半晌,陆婉清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奈:“我有什么办法,父子连心,每次送叙言离开,云铮都会哭闹不止,总不能让孩子一直哭吧?”
“呵,到底是孩子舍不得,还是你舍不得,你自己心里清楚!”林茹冷哼一声。
闻言,陆婉清更烦躁了,她用力地揉了揉胀痛的额头:“别胡说,我此生只爱周砚深一人,可陆家不能没有继承人,这事你一定要帮我瞒着砚深,我不希望他伤心。”
“至于叙言,他到底是这孩子的爸爸,我也不能亏待他。”
听到这里裴叙言才推门而入,隐忍得眼眶通红,“婉清,都怪我没有照顾好云铮,昨夜你走后云铮就发烧了,还哭着想要见你,我怕打扰你和周先生才一直没说......。”
陆婉清摸着孩子滚烫的脸颊,叹了口气,心也软了下来。
“叙言,我没想要怪你,云铮是我们的孩子,是我这个做妈妈的不称职。”
裴叙言直接把陆婉清拉入自己的怀中:“婉清,我知道自己不配和周先生相比,可我就是舍不得我们的孩子受委屈......”
陆婉清眉目一凛:“我陆婉清的儿子谁敢给他委屈受!倒是你也得注意休息,你看你眼睛都熬红了。”
她抬起手,轻柔地抚平他皱起的眉头,暧昧的模样刺得周砚深心口生疼。
周砚深用力收紧了手掌,手背上更是青筋暴起,都压抑不住心痛。
倾盆大雨又下了起来,周砚深就这样从医院离开了。
他淋着雨,麻木地在雨中行走。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模糊了他的视线,却怎么也洗不净他满心的狼狈。
等他到达陆氏集团的时候,本就虚弱的身子此时更是颤抖得可怕。
他的模样把前台的小姐姐吓了一跳,赶忙上前去扶他:“周先生!您这是怎么了?需不需要我给陆总打电话?您这样让陆总看见又该心疼了。”
周砚深心口痛到麻木,是啊,所有人都默认陆婉清爱他,无一例外。
可他们不知道,这爱里到底掺杂了多少欺骗与背叛。
他轻轻推开对方的搀扶,哑着嗓子说:“我没事,路上突然下雨,帮我买身干净的衣服送来。”
他将手里的黑卡递了出去,随后把自己锁在了最近的会客室里。
房门关闭,周砚深再也控制不住痛哭,他本以为自己看过那些照片后,早已对现实免疫了。
可真的看到一家三口出现在他面前,心底最深的那道疤还是被人反复撕开,血肉模糊。
什么男人的傲骨,在此刻也都变得脆弱不堪。
偌大的会议室内,回荡着他撕心裂肺的悲鸣。
他好想问问陆婉清,为什么当初山盟海誓的是她,如今和旁人恩爱生子的也是她......
直到敲门声响起,他才从痛心中挣脱出来。
门口的人早已经离开,只安安静静地放着一套新衣服和那张黑卡,旁边还放了一杯热水。
水杯下压了一张手写卡片:周先生放心,我没联系陆总,我知道您怕她担心。
周砚深心里五味杂陈,最终还是将卡片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他拿着衣服去盥洗室内换上,片刻之后,周砚深就又变成了不苟言笑的模样,没有什么能让他感到恐惧。
他坐电梯去了总裁办,这一忙就是一整日。
期间,陆婉清给他发了很多条消息,他一条都没有看,也没有回。
直到傍晚,他拖着疲累的身体回到别墅里,打算收拾行李明早就离开。
不想他一开门,客厅传来孩子稚嫩的嬉笑声,而裴叙言就这样出现在他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