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今天的这场意外,她恐怕还会被蒙在鼓里。
秦书瑶自虐一般,翻来覆去地看着手中的黑白照片,窗外是瓢泼大雨,偶尔划过一两道闪电,照亮她苍白如纸的脸。
或许如今这个场面,她早该想到的。
霍家这样传承百年的大家族,在战乱时都不曾动摇过,怎么会容忍一个不会生育的女人嫁给霍凛川。
除非,他们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那深爱她的霍凛川又充当了什么角色?
秦书瑶心如刀绞,她和霍凛川从小一起长大,所有人都说这辈子秦书瑶和霍凛川就该永远在一起。
八岁时,她贪玩爬到树上摘果子,被后勤兵吼了一下,吓得从树上摔下来,是他不顾危险挡在了她身下,胳膊都被她砸折了还笑着说没事。
十二岁时,她生理期初至弄脏了裙子,他被吓坏了,硬生生背着她走了两公里路去了卫生院,一边求医生救她,一边哭着说要为她殉情。
十八岁那年,他瞒着家里人偷偷参军,在新兵比武大赛中挑战队里的神话,九死一生才赢得比赛却只要首长桌上的一枚戒指。
因为那曾是战场上友军送的战利品,他要用那枚戒指向她表白。
他说:“阿瑶,我会爱你一辈子。”
少年的爱总是纯粹而热烈,早就俘获了秦书瑶的芳心。
后来结婚前夕,霍凛川出任务深陷敌营,她主动跟随队伍前去营救。
也是那一次她替身负重伤的霍凛川挡了一刀,丧失了做母亲的权利。
而霍母得知这件事后,不是没想过拆散他们。
是霍凛川不顾满身伤痕,在霍家祠堂里跪了三天绝食抗议,说出:“我宁可不要霍家,不要这满身的荣誉,我也要和阿瑶在一起。”才让霍母不得不妥协。
伤好后他们迅速结婚,连军区的几个大领导都赶来当他们的证婚人,也让整个京城都曾见证了他们可歌可泣的爱情。
可到头来,他还是负了她。
客厅里电话铃声响起,陆家的保姆赶忙过来通知秦书瑶:“是霍团长的电话,您和霍团长还真是恩爱呢。”
恩爱?还真是讽刺!
秦书瑶麻木地接过听筒,男人温柔的声音出现:“阿瑶,刚刚给家里打电话没人接,我一猜你就一定在陆知夏那。”
“这么久没见我,有没有想我?”
若是换作以往,她肯定会沉溺在爱情的甜蜜中不可自拔,迫不及待地回应他。
可现在......她怕一开口,哽咽就藏不住。
“阿瑶?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别害怕,我现在就回去陪你!”
霍凛川声音焦急,当即就起身打算回去。
但秦书瑶现在根本不想见他。
“我没事。”她已经尽力克制自己,但声音还是沙哑得可怕,“我没事,你部队的作战演习更要紧,我就是有些感冒了。”"
这是她第一次对霍凛川撒谎。
男人毫无察觉,似是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但还是不放心地仔细叮嘱了几句:“那你早些休息,想我了就打这个电话,别让我担心。”
秦书瑶轻“嗯”了一声,答应了下来。
她刚要挂断电话,却听见了电话里传来女人暧昧地呼唤:“凛川,知聿已经睡了,我们可以......”
她敏锐地察觉到男人呼吸粗重了一分,随后通话戛然而止。
秦书瑶蓦地攥紧了金属听筒,指节用力到发白,都压制不住心底的寒意。
他和那个女人,正在一起......她不敢再想下去!
她猛地将听筒放回到座机上,开始不自然地发出呜咽声,这是在她能力控制范围外的声音,像是被一双大手死死攥住了心脏,痛不欲生,足以致命。
她不是没想过,霍凛川是为了那个孩子迫不得已。
可现在看来,他分明是主动的那一方!
陆知夏察觉到不对,立刻来到客厅,却看到秦书瑶心如死灰的模样,一向风风火火的她竟一时不敢上前。
“阿瑶,你是新时代的女性,为了一个男人不值得。”
眼泪滴落在照片上,发出滴答的声响。
陆知夏心疼极了,她一把将秦书瑶抱进怀里,咬牙切齿地骂道:“阿瑶,霍凛川太不是东西了!”
“当初向你求婚的时候,什么甜言蜜语都说尽了,现在竟然敢背着你养女人和孩子。”
秦书瑶闭上眼,任由泪水肆意滑落,心里早就做好了决定......
2
第二天早晨,雨过天晴。
秦书瑶一夜未眠。
她想了整整一夜,她见过爱情最纯粹的模样,如何能忍受早已改变的真心?
她是深爱着霍凛川的秦书瑶,也是英勇无畏敢上战场的秦书瑶,她的眼里揉不得沙子。
想着,她给秦家打了电话:“爸,我记得二叔在海城做生意,正好知夏的丈夫被调去了海城,她半个月后带孩子过去,我想跟着一起去看看。”
秦父疑惑不解:“是凛川要你问的?他们部队最近有什么任务吗?”
“不,这次是我自己要去,改革开放的政策现在进行得这么好,我也想去试试。”秦书瑶苦笑,所有人都默认她和霍凛川夫妇一体,就连她亲爸都不例外。
秦父诧异,他这个女儿不是向来舍不得离开霍家那小子一步,怎么突然想起去那么远的地方?
“瑶瑶,是不是霍凛川对不起你了?”秦父的语气顿时严肃了起来。
秦书瑶抿了抿唇,最后还是选择先隐瞒:“爸,你先别问了,等我去海城后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
霍秦两家是世交,秦父和已经故去的霍父曾经更是并肩作战的战友,这些年因着姻亲关系牵扯更多,她不希望秦家因她和霍家闹掰。
而秦父终是拗不过自己的女儿,答应了下来:“那好,一会你来军区大院一趟,正好你二叔回来了带你熟悉一下相关事务。”"
霎时,秦书瑶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她没想到,霍凛川竟然会这么迫不及待!
屋内还在继续,方楚楚压抑着呻 吟:“凛川,我不是看你被夫人弄得心里不痛快,这才想替夫人让你开心开心。”
“自己浪就不要找借口,记住要想知聿留在霍家,就别找阿瑶不痛快。”
秦书瑶听不下去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的。
回到房间后,她立刻冲进了浴室里,趴在洗手池边,恶心地吐了出来。
直到胃里传来一阵抽搐的疼,她才缓缓起身,抬头看着镜子里狼狈不堪的自己。
秦书瑶的眼泪早就流尽了,她可是秦师长的女儿,从小在部队里长大,高傲如她,本就不该这样。
她不知道自己在浴室里待了多久,直到天微微亮,才缓缓起身躺回了床上。
这一次,是她不要他了。
5
第二天一早,秦书瑶从卧室里出来时,看到方楚楚正站在餐桌前摆弄碗筷。
一夜努力过后,她成功换掉了那身粗糙的衣服,穿上了一袭修身的旗袍,尽显凹凸有致的身材。
再加上她那张脸与秦书瑶有几分相似,怪不得霍凛川会选中她。
见秦书瑶身影出现,方楚楚热情地招呼道:“夫人醒了,快来吃早餐吧。”
她看似不经意地侧了侧身,露出脖子上斑驳的吻痕,纤细的手腕上,还戴着一个翠绿通透的镯子。
秦书瑶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霍母曾经戴着的,霍家的传家宝。
她曾听霍母提起过,霍凛川也曾为她讨要过,但霍母以她不能生育为由给拒绝了。
如今,竟戴在了方楚楚的手上。
秦书瑶攥紧了拳头,突然觉得自己所坚持的一切都无比可笑。
亏得她还想着两家世交,不想把事情闹大,可到头来方楚楚才是霍母承认的儿媳。
就连昨天卫生所里,霍凛川的好兄弟都知道方楚楚的存在。
只有她像个傻子一样,被霍凛川那虚无缥缈的誓言骗得团团转。
秦书瑶不禁苦笑,如果霍凛川当初决定要孩子,她也是拿得起放得下,断然不会再与他纠缠。
一想起昨夜书房内的场景,心口还是会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她更是恨不得甩霍凛川一巴掌。
但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她要让他悔恨终生。
这时,霍凛川从书房走了出来,他倒是整个人神清气爽,根本看不出劳累一夜的样子。
路过方楚楚身边时,明显看到两人暧昧的眼神,引得方楚楚羞涩地低下了头。
男人转身,这才看见秦书瑶脸色苍白,不由得紧张起来:“阿瑶,你是不是昨天淋雨生病了,我要不今天和部队告个假了,留在家里照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