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领导见她态度坚决又不想多说,这半年来江随野的家事他也略有耳闻。
看着他从前一手撮合的婚事,如今也只能叹气:“罢了罢了,前线急需医疗人才,我答应你就是。”
沈夕瑶松了一口气,眼眶有些酸涩。
和老领导告别后,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直到傍晚才回家。
一进门她就看到阮清梨在院子里跳舞,江随野坐在一旁嘴角含笑。
江时愿则是跟着一起蹦蹦跳跳,露出他少有的孩童天真的模样。
见她回来了,江随野收起了上扬的嘴角,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呵,我还以为你多有骨气呢,不是玩离家出走吗,有能耐就永远别回来。”
这句话就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沈夕瑶心底那仅有的一丝残念。
她眸色黯淡,自嘲一笑:“你放心,我会的。”
等离婚申请批下来,我会永远离开你,再也不回来了。
2
“你说什么?”
江随野没听清她的呢喃,破天荒地多问了一句。
“我说,我们离......”
沈夕瑶刚想开口提离婚的事,就被阮清梨打断了:“嫂子,你以后离家出走就走远一点,要不你一回来就惹得所有人不痛快。”
阮清梨对她的厌恶总是明目张胆,江随野从没帮她说过一句话,反而一味地纵容甚至默认。
就连江时愿也有样学样,瞪了她一眼:“你这个坏人,回来了就赶紧去做饭,这是组织上对你的惩罚!”
沈夕瑶心口像是被什么捏住了一样,闷得她喘不过气。
她还记得怀孕时,江随野答应过会永远保护她,连同肚子里孩子一起。
孩子刚出生时,粉雕玉琢的一小只,可正处饥荒年代,大家日子都过得艰难。
她营养不良奶水不好,真是费尽心血才能护的孩子平安长大。
江时愿小时候也很黏她,每次被江随野训斥后,都会偷偷跑到她怀里哭。
可自从阮清梨回来之后,一切都变了。
小孩子分辨能力差,只听到家中的一位英雄是因沈夕瑶而死,便执着地认为她是坏人。
整日嚷嚷着要和坏人势不两立,又在江随野的一声声夸赞中迷失自己,却早就忘了她是他的亲妈。
她强忍着心底的苦涩,平静开口:“放心,我不会妨碍你们太久。”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回了房间。"
绑匪明显是在为难江随野,提出了一个二选一还有一个人必死的条件。
江随野面色阴沉,眸色复杂,一时之间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阮清梨看时机差不多了,便开始装模作样地哭了起来:
“哥,你就带嫂子回去吧,反正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也不怕再死这一次了。”
“再说了,我虽然恨嫂子害死了大哥,可她毕竟是时愿的亲妈,时愿不能没有妈妈,可我就一个人,死了也就死了。”
阮清梨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若不是知晓真相,就连沈夕瑶都要相信了。
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先急得做出选择的人,会是江时愿。
“赶紧让那个坏女人去死,我才没有她这样的妈妈,救姑姑!”
“爸爸,我们赶紧救姑姑吧!”
沈夕瑶的心已然凉透了,她甚至连求救的话都没有说,又或许是她心里清楚,说了也没有什么用。
江随野听到这话,心下一凛,他深沉的目光落在沈夕瑶身上,她一脸平静,显然没有要开口求他的意思。
良久,他抿了抿唇,终于开了口:“我选清梨!”
阮清梨瞬间扬起嘴角,脸上的笑意根本掩藏不住,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挑衅地看了沈夕瑶一眼,随后又抹了抹眼泪,小鸟依人的扑进了江随野怀中。
“哥哥,我好害怕......”
“有我在,不会让你再受伤的。”
下一秒,江随野将她拦腰抱起,甚至连一个眼神都舍不得留给沈夕瑶。
只末了留下一句话:“沈夕瑶,等我回来救你。”便毫不犹豫地上车离开。
江时愿抹着眼泪,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沈夕瑶就这样被扔下了,她看着车子逐渐远去,泪水再也忍不住模糊了视线。
8
绑匪见目的达到了,把手里的土枪随便扔到了地上。
这时沈夕瑶才看得清楚,那不过是一个只有枪管,连扳机都没有的破烂。
这般低劣的手段能骗得了上过战场的江随野,还真是他关心则乱。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和泥水混在一起,沈夕瑶的狼狈和痛苦显得那么无助。
绑匪看着沈夕瑶这副模样,忍不住出言嘲讽:“看来你的丈夫并不在意你的死活啊。”
“也是,人家和阮小姐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你看看没了你,他们现在多恩爱。”
“只是没想到你儿子也那么讨厌你,你这个妈当的可真是失败啊。”"
3
看着远去的背影,沈夕瑶的心像是被千万根针扎着一样,痛到窒息。
好歹他们做了七年的夫妻,到头来她倒在血泊里,都不及他养妹的一句害怕晕血。
真是可笑至极!
江时愿年纪小,早就被她的样子吓得愣在原地。
沈夕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他的衣角,颤抖着开口:“时愿,妈妈肚子好痛,你快去找人救救妈妈......”
可江时愿却一把甩开她的手,尽管害怕却还是梗着脖子说道:“你是坏人,你不是我妈妈,我才不要救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沈夕瑶躺在地上,身体里的温度在一点点流失。
她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眼泪顺着眼角淌下,心底的绝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沈夕瑶的意识逐渐模糊,直到她彻底陷入黑暗。
......
再次醒来,入目是一片灰白。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沈夕瑶缓缓转动着眼球,意识逐渐回归。
“你醒了。”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夕瑶转头看去,男人是她曾经的战友宋鹤眠。
两人曾一起上过前线,后来也一起转业到京北市人民医院工作。
依稀记得她说要结婚后回归家庭的时候,宋鹤眠还和她大吵了一架。
那时她念着恩情和喜欢,只想着找到机会报答江家,选择了一意孤行。
现在他依旧奋斗在工作岗位上,自己却被生活蹉跎得不成样子。
“是你救了我?”
宋鹤眠神色有些复杂,轻声开口:“我只是恰好碰见,是江随野的警卫员把你送来的。”
沈夕瑶的眸子瞬间黯淡下去,心底那抹微弱的期待也彻底消散。
她不死心地问道:“孩子......孩子没事吧?”
宋鹤眠抿了抿唇,神色凝重:“对不起,孩子没能保住。”
沈夕瑶的心像是被一把利刃狠狠刺穿,痛到无法呼吸。
她颤抖着双手,紧紧攥着被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迟迟不肯落下。
她的孩子,还没来得及来到这个世界,就这样被它的亲哥哥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