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雪地里捡到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家在哪?”她问他。
“没了。”他答得简短,声音沙哑。
于是,她收留了他,让他做了自己的暗卫。
这些年,他拼死护她,她也渐渐动了心,甚至不顾女儿家的矜持,多次示好。
可他总是冷漠拒绝,不近女色,只说:“大小姐,你我身份有别。”
如今她才明白,哪是什么身份有别?是他心里装着别人。
可谁都可以,为什么是祝明月?偏偏是祝明月?
祝清欢跌坐在墙角,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她想起那年冬夜,萧云澜浑身是血地倒在她院前,她将他拖进屋内,亲手为他包扎伤口,他醒来时,那双清冷的眼睛看着她,说:“救命之恩,当以命相报。”
她想起他第一次为她挡箭,箭矢穿透他的肩膀,血染红了她整片衣袖。
她想起上元灯会,人潮拥挤中他始终护在她身侧,修长的手指虚环在她腰间。
可现在,那些土匪的狞笑犹在耳边,他们撕扯她的衣裳,用刀尖在她身上划出一道道伤痕。
原来这一切,都是萧云澜的安排。
护她的是他,伤她的,也是他!
祝清欢踉跄着后退,不小心踩断一根枯枝。
“谁?”
萧云澜冷厉的目光扫过来,祝清欢转身就跑。
她不能留在这里,不能让他发现她听到了这一切。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一路狂奔,直到确认没人追来,才扶着墙大口喘息。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她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不能哭。
祝清欢,你不能哭。
为这样的人,不值得。
她抬手狠狠擦掉眼泪,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
母亲战死那日,皇帝曾允她一个心愿。
如今,是时候用这个心愿了。
……"
刚要开口,可祝清欢已经踉跄着转身离去,再没看他一眼。
雪团的墓碑在雨中渐渐模糊,就像她曾经对他的感情,也被这场大雨,冲刷得一干二净。
第三章
祝清欢回府后便大病一场。
高烧三日不退,整个人浑浑噩噩地躺在床上。
额头的滚烫让视线都变得模糊,她恍惚间似乎看见雪团摇着尾巴跑进来,可伸手去摸时,却只抓到一片虚无。
“小姐,您该喝药了。”丫鬟端着药碗进来,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祝清欢勉强撑起身子,药汁苦涩难咽,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点苦,比起心里的痛,又算得了什么?
第四日清晨,皇后的赏花宴请柬送到了将军府。
“小姐……”丫鬟捧着烫金的请柬,欲言又止,“您还病着,要不……”
“皇后娘娘的帖子,岂能不去?”祝清欢撑着坐起身,声音沙哑。
她强撑着梳妆,铜镜里的人脸色苍白如纸,眼下青黑一片,她拿起胭脂,一点点抹在脸上,勉强遮住病容。
御花园中,百花争艳。
祝清欢独自坐在角落的石凳上,耳边是贵女们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听说这次赏花宴,实则是为太子殿下选妃呢。”
“论家世,自然是祝大小姐最合适,可她那个名声……”
“就是,听说她在家中经常欺负庶妹,太子殿下怎会瞧上这等恶毒之人?”
祝清欢垂眸不语,这些闲言碎语,她早已听得麻木。
“姐姐……”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祝明月端着一盏茶走过来,眼中带着刻意的讨好:“喝口茶润润喉吧。”
祝清欢头也不抬:“不必。”
“姐姐还在生我的气吗?”祝明月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我知道错了……”
“离我远点。”祝清欢冷声道。
祝明月委委屈屈地应了声“好”,转身时却“不小心”打翻了茶盏。
滚烫的茶水全泼在祝清欢手背上,顿时红了一片。
“啊!”祝清欢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祝明月哭得梨花带雨,“姐姐别生气,我认罚……”
周围的贵女们纷纷围上来指责:"
祝清欢的伤养了几日才好。
眼看临嫁,她换上一身素衣,独自去了城郊的墓园。
母亲的墓碑前,她跪坐下来,轻轻拂去碑上的落叶。
“娘亲,”她将一壶清酒洒在墓前,“女儿要出嫁了。”
“是去北狄。”她笑了笑,眼中带着决绝,“您生前最挂念的就是北境战事,如今女儿替您去了结这个心愿。”
山风拂过,带走了她未尽的话语。
……
回府时,将军府正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听说是给二小姐议亲呢。”
“这么多世家公子都来提亲,二小姐可真是好福气。”
下人们的议论声传入耳中,祝清欢脚步未停,径直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大小姐。”
萧云澜不知何时出现在回廊下,眉头微皱:“出门怎么不叫我?”
“不必麻烦。”祝清欢语气平淡,“我自己可以。”
萧云澜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道:“大小姐何必总是针对二小姐?先是推她,如今又故意剪坏她衣裳,上一辈的恩怨与她无关,你母亲的死也不是她的错。”
她笑了,笑得心脏发疼。
这些年,到底是谁在欺负谁?
祝清欢疲惫地闭了闭眼,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你放心,我永远都不会欺负她了。”
这话说得奇怪,萧云澜正想追问,祝清欢已经绕过他往院里走去。
“大小姐等等。”萧云澜叫住她,“属下近日家中有些事,要告假离开几日。”
祝清欢脚步微顿,没有回头:“随你。”
她知道,他是着急了。
祝明月议亲在即,他定是要赶着恢复太子身份,好来提亲。
不过这些,都已经与她无关了。
萧云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后,心头莫名涌上一股烦躁。
他总觉得,这次回来,祝清欢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但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转身离去的萧云澜没有看见,院门后的祝清欢正望着他的背影,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
……
次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祝清欢便换上了皇宫送来的嫁衣。
大红的嫁衣上用金线绣着凤凰,华贵非常。
丫鬟们小心翼翼地替她梳妆,戴上凤冠时,珠帘垂落,遮住了她苍白的脸色。
“小姐,该启程了。”
祝清欢嗯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住了十几年的院子,转身踏上轿辇。
……
整个京城张灯结彩,红绸漫天。
迎亲的队伍绵延数里,吹吹打打的声音响彻云霄。
萧云澜穿着太子的朝服,正在酒楼里给祝明月买她最爱吃的点心。
他打算今日就去将军府提亲,并告知祝明月自己的真实身份。
可外头的喧闹声实在太大,他不由得皱起眉头。
“今日是何人成亲?竟这般阵仗?”他难得叫来暗卫询问。
暗卫单膝跪地:“回殿下,是朝晖公主出嫁北狄。”
“朝晖公主?”萧云澜眉头皱得更紧,“孤为何从未听说过这位公主?”
暗卫迟疑片刻,转身出去打听。
不多时回来,脸色有些异样:“回殿下,朝晖公主是……祝大小姐。她自请和亲北狄,皇上特赐封号——‘朝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