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温柔的语气,他从未给过她。
……
再次恢复意识时,祝清欢听见丫鬟在床边啜泣。
“小姐病得越来越重了……可老爷把大夫都叫去照顾二小姐,一个都不肯分给小姐……”丫鬟哭着说,“小姐可是嫡女啊,他们怎么能这样……”
“还有那个萧侍卫,明明是小姐的暗卫,现在却寸步不离地守着二小姐。他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的人!大小姐,您那么喜欢他,他却根本不值得啊……”
祝清欢闭着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是啊,她这一生,就是不值得。
父亲视她如草芥,心上人拿她当药引,就连这条命,都只是别人续命的工具。
她浑浑噩噩地在床上躺了几天,高烧反复,时而清醒时而昏迷。
每一次醒来,都觉得自己离死亡更近了一步。
但最终,她还是熬过来了。
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她又一次从地狱里爬了出来。
第六章
祝清欢醒来时,窗外的阳光正好。
“小姐,您终于醒了!”丫鬟红着眼眶扑到床边,“您昏睡了三日,可吓死奴婢了。”
祝清欢缓缓坐起身,这才发现萧云澜竟也守在床边。
他见她醒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几天……”她声音沙哑,故意问道,“你去哪了?”
萧云澜微微一怔:“二小姐中蛊昏迷,属下在照顾她。”
“哦。”祝清欢淡淡应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再无下文。
萧云澜心头莫名一紧。
从前若是这般回答,她定会不依不饶地追问细节,甚至会霸道地说“你不喜欢我没关系,但绝不能喜欢祝明月”。
可如今,她眼中只剩一片死寂,仿佛对他的去向毫不在意。
“今晚是上元节灯会,”萧云澜突然开口,“属下陪大小姐去看看可好?”
祝清欢指尖微颤。
从前多少个节日,她百般哀求,想让他放下暗卫的身份,像寻常公子那样陪她逛一次灯会。可他总是冷着脸拒绝,说“身份有别”。
如今她不想去了,他反倒主动提起。
……
夜幕降临,城中灯火如昼。"
“祝明月!”祝清欢冲上前去,声音都在发抖,“住手!”
祝明月却将最后一块完整的衣料也剪断,歪着头笑得天真:“还没许人家呢,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把嫁衣拿出来,真是不知羞。”
她眨着眼睛,语气轻快,“姐姐不会是想嫁给萧大哥吧?一个低贱的暗卫也值得你这般饥不择食?可惜啊,就连他,喜欢的也是我呢。”
祝清欢看着地上散落的碎片,那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念想。
她浑身发抖,一把掐住祝明月的脖子:“你赔我的嫁衣!”
“萧大哥!救命!”
祝明月没想到她会如此动怒,顿时慌了神,哭喊着挣扎起来。
房门被猛地踹开,萧云澜如一阵风般冲了进来,一把将祝清欢甩开。
祝清欢的头重重磕在桌角,鲜血顺着额角蜿蜒而下,染红了半边脸颊。
“二小姐,可有受伤?”
萧云澜紧张地查看着祝明月的脖颈,而后抱着她快步离去,看都没看满脸是血的祝清欢一眼。
她颤抖着跪坐在地上,将那些被剪碎的嫁衣碎片一片片拾起。母亲的音容笑貌仿佛还在眼前。
“清欢,等娘回来,看你穿上这身嫁衣。”
可如今,嫁衣碎了,母亲也永远回不来了。
祝清欢将那些碎片紧紧抱在怀中,哭得撕心裂肺。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眼泪流干,才强撑着给自己上药包扎。
“大小姐,老爷请您去前厅。”丫鬟红着眼眶进来通报。
祝清欢拖着伤痛的身子来到前厅,还未站稳,一个茶盏就砸碎在她脚边。
“跪下!”祝父怒不可遏。
“女儿何错之有?”祝清欢挺直脊背,声音嘶哑。
“你还敢装糊涂?就因为明月不小心弄坏你一件衣服,你就把她所有的衣裳都烧了?”祝父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还有没有一点将军府嫡女的样子!”
祝清欢冷笑:“我一直在房中上药,从未去过她的院子。”
“还敢狡辩!”祝父根本不信,“来人,罚军棍三十!以儆效尤!”
庭院里很快围满了人。家仆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也太狠了,大小姐头上的伤还在流血呢。……
“几件衣裳罢了,至于动这么重的刑吗?”
“嘘——”旁边的婆子连忙制止,“老爷素来偏心,这话可不敢乱说。”
祝清欢被按在刑凳上,军棍重重落下。
“啪!”
第一棍砸在后背上,剧痛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啪!”
第二棍下去,鲜血已经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在浅色的衣料上洇开一片刺目的红。
她死死攥着凳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始终紧咬牙关,不肯发出一声痛呼。
打到第十八棍时,祝父神色依旧淡漠,萧云澜站在廊下的阴影里,修长的手指淡淡的摩挲着剑柄,目光却始终没有看向刑凳上的人。
“父亲!”祝明月突然从人群中冲出来,扑在祝清欢身上,“别打了!姐姐快被打死了!”
“啪!”
最后一棍重重落在祝明月背上。
“明月!”一贯冷淡的祝父和萧云澜同时惊呼出声。
祝父一个箭步上前,将小女儿打横抱起。
萧云澜紧随其后,一群人呼啦啦地跟着离开,竟无一人回头看一眼刑凳上奄奄一息的祝清欢。
天边滚过一道闷雷,豆大的雨点突然砸了下来。
祝清欢的血混着雨水,在青石板上蜿蜒流淌,汇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小姐……”她的贴身丫鬟哭着跑来,瘦弱的身子费力地将她背起,“奴婢带您回去……”
回到房中,丫鬟一边哭一边为她上药。
“您为什么不解释啊……”
“解释……”祝清欢望着窗外如注的暴雨,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带着说不出的苍凉,“有用吗?”
往后,她再也不会对不值得的人,解释任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