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拱手还礼:“多谢前辈指点。”他刻意让语调放柔,带着新入阁的谦逊,目光却在老编修腰间的玉佩上顿了顿——那是“文渊阁”的出入牌,能接触到更核心的史料。
西厢房堆着如山的卷宗,最顶上一卷贴着“永宁城”的标签,边角已泛黄发脆。江砚抽出卷宗时,指尖不经意间拂过封面,那里藏着影阁特制的“显墨粉”,遇热便能显现出被抹去的字迹。他将卷宗放在案上,用茶杯里的热水慢慢熨烫,果然,封皮内侧渐渐显出一行小字:“永乐三年,粮入私库”。
永乐三年,正是永宁城瘟疫前一年。江砚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将这行字记在心里,又不动声色地将卷宗放回原处。
“江编修在看什么?”一个清朗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是张谦——张诚的侄子,昨日官选第二,也入了翰林院。他手里拿着一卷诗赋,嘴角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傲慢,“这些陈年旧卷有什么看头?不如随我去赴‘文会’,认识些朝中前辈。”
江砚合上卷宗,淡淡道:“多谢张兄好意,只是李大人吩咐的事,不敢耽搁。”他知道张谦是来拉拢他的,想把他归入“张党”,可这《北境舆图》里藏的秘密,远比一场文会重要。
张谦碰了个软钉子,脸上有些挂不住,冷笑道:“也是,寒门出身,自然要比旁人多下些功夫。”说罢甩袖而去。
江砚没理会,继续整理卷宗。午时,他拿着一幅绘好的《北境戍边图》去找李修,图上用朱笔标注了蛮族部落的聚居地,比旧图详细了数倍。
“你怎么知道这些?”李修看着图上的标注,捻须的手顿了顿——这些部落位置,连兵部的密档都记不全。
江砚垂首道:“学生幼时听族叔说过,北境商户常与蛮族交易,这些位置是从商户的账本里推算出来的。”他将“影阁密报”换成了“商户账本”,既合情合理,又不会暴露太多。
李修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道:“下午随我去文渊阁,那里有更全的《边贸册》。”
江砚心头一喜,面上却依旧平静:“学生遵命。”
文渊阁是翰林院的核心,藏着开国以来的全部史料。江砚跟着李修走进阁楼时,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的香气。
李修从书架上抽出一卷《边贸册》:“你要的商户账本,都在这里了。”
江砚接过册子,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忽然在“永乐三年”的记录上顿住——那一页记录着江南商户与永宁城守将的交易,货品栏写着“盐百石”,底下却用小字注了“实为军械”。
盐能换粮草,军械却能武装私兵。永宁城守将在瘟疫前私藏军械,绝非小事。江砚不动声色地将这页折了个角,继续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