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时,天已微亮。他脱下沾满泥水的青衫,换上干净的布袍,将从粮囤里摸出的一把米摊在桌上——米粒饱满,绝非受灾之地能产出的,显然是从外地运来的“私粮”。
“先生,要早饭吗?”店小二端着水盆进来,看到桌上的米,眼睛亮了亮,“这米……是王记粮行的吧?只有他们有这么好的米。”
江砚将米收进袖中,笑问:“你知道王记粮行的老板在哪吗?”
店小二压低声音:“王老板昨晚去了知府衙门,听说要和知府大人商量‘大事’,怕是又要涨粮价了!”
江砚心里一动,故意叹气道:“我本想从京城带些钱来买粮,看来是买不到了。”
“先生有钱?”店小二眼睛更亮了,“城里有个‘黑市’,半夜子时开,那里能买到平价粮,就是要冒风险,被粮行的人抓到要挨打。”
江砚摸出一小块碎银递给店小二:“子时带我去。”
店小二接过碎银,掂量着塞进怀里,连连点头:“没问题!先生放心,小的熟路!”
入夜,子时。
江砚跟着店小二穿过几条漆黑的小巷,来到一处废弃的城隍庙。庙里挤满了百姓,个个背着空袋,眼神里满是焦虑。庙中央站着个蒙面人,手里拿着一杆秤,正低声喊着:“平价米,二十文一斤,限购两斤!”
百姓们立刻涌上去,排着队领米,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江砚混在人群里,看着蒙面人分米的手法——动作麻利,显然是常年做惯了的,更重要的是,他腰间的玉佩,和王记粮行的伙计戴的一模一样。
“这是王记粮行故意放的‘饵’。”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白天在田埂上磕头的老农,“先放些平价粮稳住人心,再偷偷把大批粮食运出城,等城里没粮了,再把剩下的米涨到一百文!”
江砚看向老农,老人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却透着精明:“老伯怎么知道?”
老农往地上啐了一口:“我儿子在粮行当杂役,昨晚偷跑回来告诉我,今晚三更,有五十辆粮车要从东门出城,运去江州!”
五十辆粮车!江砚心头一震。池州本就缺粮,再运出这么多,百姓们怕是真要饿死了。他拍了拍老农的肩:“老伯信我吗?今晚,让你儿子别去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