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秘书,”楚淮序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却牢牢锁住眼前这片如画的水乡。
“重点查桐乡,所有住户,尤其是近几个月新租住的、独居的……年轻女性。不要放过任何线索,一户一户,给我查!”
他站在一座古老的石桥上,看着脚下缓缓流淌的河水,水面上倒映着白墙黑瓦和他自己焦灼而期盼的身影。
简初,我知道你就在这里。这一次,我绝不会再错过。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要找到你和我们的孩子。
桐乡的宁静与美丽,如同投入楚淮序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前所未有的、强烈的直觉涟漪。
他坚信,简初就在这里,躲在这片烟雨朦胧、白墙黛瓦的画卷深处。
他立刻调整了策略,将工作组的大部分精力都集中在了桐乡。
表面上,依旧是细致入微的“文旅资源调研”、“古村落保护考察”。
他亲自带队,走访了村里的每一处古迹,每一座保存尚好的老宅,与村支书、老人攀谈,了解村史民俗,显得极其认真负责。
然而,他锐利的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个院落,每一个敞开的窗口,捕捉着任何可能的身影。
“王秘书,桐乡所有登记在册的户籍人口、常住人口名单,立刻调出来,重点排查近半年新增的、尤其是租住在此的年轻女性。”楚淮序站在河边一棵老柳树下,声音低沉而急促。
“是,楚书记。已经在对接了。”王秘书立刻应道。
“还有,”楚淮序补充道,眼神投向不远处一座挂着“桐乡小学”牌子的古朴建筑,“学校。青岩镇范围内所有的学校、幼儿园,包括这里的小学,有没有新来的、教美术或者相关的老师?名字……可能不是本名。”
工作组效率极高。
很快,青岩镇所有公立、私立学校以及幼儿园的教职工名单都汇总到了王秘书手中,包括桐乡这所只有几十个学生的小学。名单上,没有任何一个叫“简初”或者疑似化名的美术老师。
“楚书记,学校方面……没有。”王秘书将结果汇报给站在河边、背影显得有些僵硬的楚淮序。
楚淮序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失望。学校这条线索断了。但他没有放弃,立刻转向另一个关键点——医疗!
“医院,卫生院,诊所!尤其是妇产相关的!”他转过身,眼中是孤注一掷的执着,“查青岩镇中心卫生院,查桐乡的卫生室,查所有能进行产检的地方!查近半年所有建档的孕妇信息!年龄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的,独居或者情况不明的!一个都不能漏!”
他几乎能想象简初独自去产检的样子,她需要医疗支持,这是她无法完全避开的环节!
王秘书领命而去,调动了地方上的卫生系统资源。然而,反馈回来的信息再次让楚淮序如坠冰窟。
青岩镇中心卫生院的孕产妇管理相对规范,所有建档信息清晰可查。桐乡卫生室的记录虽然简单,但也登记在册。王秘书甚至派人拿着简初的照片(楚淮序手机里的)去询问过卫生院的医生护士和卫生室的村医。
结果依然令人绝望:没有“简初”这个人!照片上的人,也没有任何医护人员有印象!
“怎么可能……”楚淮序站在桐乡那座古老的石拱桥上,望着桥下潺潺的流水,第一次感到了巨大的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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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她比任何时候都体会得更深刻。她知道,这背后大部分都离不开苏念那双无形的手在操控、在煽风点火。
楚淮序下班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时,烦躁像藤蔓一样缠紧了他。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颜料和松节油的味道,提醒着她的存在,又凸显着她的缺席。
他摔了外套,在客厅里踱步。为什么不来找他?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不理解他在答辩会上的“立场”?他需要的是她的信任和体谅,而不是这样一声不吭地逃离!
“该给她点教训。”这个念头顽固地占据了他的脑海。他需要她明白,在他身边,就要学会适应他的规则,学会隐忍和等待时机。
他固执地认为,简初应该理解他的难处,理解他身处高位不能轻易表态的处境。
她这样一走了之,是对他的不信任,也是一种无声的抗议。
为了“惩罚”她的“不懂事”,他强压下立刻去找她的冲动,甚至干脆连家也不回了,直接住进了单位宿舍。
他要用自己的冷漠,逼她先低头,逼她回到他身边。
然而,楚淮序并不知道,简初正独自承受着另一种巨大的痛苦。
搬出来不久,强烈的妊娠反应就汹涌而至。
清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冲向洗手间干呕,闻到任何油烟味都恶心得翻江倒海,食欲全无,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原本合身的衣服变得空荡荡,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身体的极度不适叠加着精神上的巨大压力和流言的折磨,让她心力交瘁。
她抚摸着依旧平坦的小腹,心中充满了苦涩和无助。
这个意外到来的小生命,在此时此地,更像是一个沉重的负担和一个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
这天,苏念在师范大学策划的一场大型文化交流活动开幕。作为重要的主办方领导和文化厅代表,她自然邀请了楚淮序出席。
楚淮序踏入阔别一段时日的校园,看着熟悉的建筑和青春洋溢的学生,不可避免地想到了简初。
这段时间的刻意冷落,她后悔了吗?她是不是也像他一样,在某个夜晚辗转难眠?她瘦了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牵挂,悄然滑过心底。
活动间隙,他下意识地走向艺术系的教学楼方向。
远远地,一个纤细单薄的身影撞入眼帘。
是简初。
她独自一人,艰难地搬运着那一堆沉重无比的画具和画板。
每走一步,她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脚步也显得有些虚浮,仿佛随时都可能跌倒在地。
曾经,这些东西都不需要她亲自动手,因为有他在身边。
他总是默默地接过这些重物,不让她承受一点压力。他心疼她,舍不得她去搬那些沉重的东西。
那时,同事都羡慕她,羡慕她和楚淮序的爱情。
然而,如今的她,却只能独自面对这一切。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身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但这温暖的阳光,却无法驱散她身上那明显的憔悴。
她的身形明显消瘦了许多,原本圆润的脸颊如今已经凹陷下去,那双曾经清亮如星的眼眸,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沉寂。
她身上的衣服显得异常宽大,仿佛是为了掩盖她那日渐消瘦的身体。然而,这反而更突显了她的形销骨立,让人不禁担心,一阵风就能轻易地将她吹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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