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府这么多侍卫下人,想弄死一个明月根本就是轻而易举,太子只要一个命令,明月随时随地去见阎王。
这对主仆还真是不怕死啊。
不知是仗着太子以前对她们的宠爱,以为太子会舍不得处置她们,还是真的骨头硬无惧生死。
“秦嬷嬷不是要来教规矩的吗?”萧倾雪目光微转,似笑非笑地看着秦嬷嬷和四名女官,“那就留下来吧。”
说罢,转身进屋,当着裴子琰和秦嬷嬷的面,就这么慢条斯理地关上房门,把所有人隔绝在了门外。
众人噤若寒蝉。
秦嬷嬷不可思议地看向太子。
太子为什么不下令把侧妃和那个贱婢拿下?
明月这样以下犯上的东西,只有当场杖毙才能震慑其他人,让侍卫进去把她抓出来,打得奄奄一息,侧妃自然就听话了。
太子被气得这么狠,却还是舍不得动手,分明被拿捏得死死的。
怪不得她们主仆气焰这么嚣张。
秦嬷嬷站起身,面色阴沉怨毒:“太子殿下,皇后娘娘说您如今贵为太子,行事万不可像以前那般心慈手软,若连后院都镇不住,以后如何镇住——”
“你先去歇下吧。”
秦嬷嬷像被掐住了脖子似的,声音戛然而止,愣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瞪大眼:“太子殿下?”
“周嬷嬷,带秦嬷嬷和四位女官去安顿下。”裴子琰敛眸,掩去眼底疲惫和颓然,“明天再开始教规矩。”
他原本想让秦嬷嬷回去复命的,可他心里清楚,秦嬷嬷回宫之后必定添油加醋,把方才这件事陈述给皇后,皇后震怒之下,会越发对萧倾雪不满,接下来还不知会再想出什么样的手段对付萧倾雪。
裴子琰脑子里一片混乱,不想再让事态恶化。
今日没当场惩治明月,他的太子威严已经在秦嬷嬷和侍卫面前荡然无存,若还有下一次……他就算不想杀明月都不行了。
裴子琰命侍卫都退下,目光沉沉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然后转过身,迈着疲惫而沉重的步伐离开。
霜雪院外的防守撤了。
因为这一出闹剧,萧倾雪用膳时已经过了饭点。
当然,裴子琰也一样。
但裴子琰是太子,随时要吃饭,厨房都不敢懈怠。
可太子侧妃就不一样了。
明月去传膳时,裴子琰刚安排过来的厨娘态度很差:“过了饭点都没饭了,以后想吃饭来早一点。”
其他人不怎么敢说话。
就算有人念着王妃以前对他们的好,眼下也明白侧妃跟太子的关系已经破裂,失宠是早晚的事情。
他们不能冒着得罪太子的风险讨好王妃。
明月看清了这一点,倒也没说什么。
她不想跟这些下人为难,毕竟大家都是奉命行事,只要他们不主动招惹挑衅,她不会找茬。
回到房里把这件事跟小姐说了,萧倾雪表情淡定,并未因此生气。
“我们出去吃吧。”萧倾雪淡笑,“带上一些银子,去京城最好的酒楼,我请你吃饭。”
明月点头:“好。”
明月揣了百两银子,还带了一些碎银子在身上,萧倾雪换了身便于出门的轻便衣裳,头上的发钗和耳坠什么的都卸了下来。
主仆二人就这么走出房门,往院外走去。
院子外守卫撤了,防守松懈许多。
院门没锁,走出去很容易。
但走到角门处就不那么容易了。
守着角门的婆子看见王妃和明月,先是诧异,然后态度强硬地阻止:“太子殿下有命,不许王妃离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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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子琰脸色一瞬间铁青。
他攥紧双手:“萧倾雪,你别太过分——”
“太子殿下。”云骁然眉头微皱,声音冷硬,“既然王妃如此看不上侧妃之位,非要和离,太子殿下何妨成全她,免得一直被她用和离书来要挟,还真以为太子殿下离不开她呢。”
如果他以为这番话会让萧倾雪变色,那他显然大错特错。
萧倾雪缓缓点头:“云将军说得对。太子殿下已成为储君,将来会有太子妃一人,太子侧妃两人,妾室若干,环肥燕瘦应有尽有。等来日做了皇帝,更是三宫六院佳丽无数,没必要一直困着我不放,一份和离书放过彼此,从此你顺心如意做你的太子,我自由自在做我的医女,岂不两全其美?”
裴子琰面色沉怒,眼底情绪犹如翻滚的巨浪。
他咬着牙,脸色阴沉难看。
他根本想不通,为什么她一定要和离?做太子侧妃有什么不好?
自由自在的医女?
她真是天真得很,但凡遇到一个风流霸道的权贵,她照样沦为别人霸占的玩物。
她以为这世道那么太平,容得下一个美貌女子孤身在外?
“太子殿下。”云骁然见他迟迟不说话,眼神暗了暗,“太子殿下这是舍不得王妃,所以心甘情愿被她威胁?”
裴子琰面色更冷。
两年夫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萧倾雪的脾气,她根本不是威胁,她是来真的。
哪怕和离之后她会沦为笑柄,从此无人敢娶,她也决绝得不愿给自己留一点退路。
裴子琰肺腑被怒火烧得生疼。
他想命人把萧倾雪送回霜雪院去,命人把她看管起来,从此不许她再踏出院落一步,看她还有没有机会提和离。
厅里气氛压抑而慑人。
不知过了多久,裴子琰才冷冷开口:“想要和离书?绝无可能,你死了这条心。”
云骁然眯眼打量着萧倾雪。
确实是个美人,还是个温婉大气的美人,容貌气质都没话说,可能跟行医有关,萧倾雪眉眼有种悲天悯人的气度。
如果这个女子是他的妾室,他也不会轻易放手。
可雪瑶是他的妹妹,任何一个得罪他妹妹的人,他都不会轻易放过。
既然太子不愿意和离,那就让她赔罪好了。
“王妃不必拿和离一事来威胁太子。”云骁然身姿挺拔,长期练武养出来的健壮体魄,本就给人一种压迫感,冷下脸来说话时,很少有女子会不怵他,“只要王妃身边的婢女跪下来,给我妹妹赔个罪,今天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本将军不会多加刁难。”
萧倾雪古怪地一笑,目光落在他脸上:“你在说笑。”
云骁然愕然,随即清清楚楚看到了萧倾雪眼底的嘲讽和蔑视,他的脸色因此而沉下来,像是裹了层冰霜:“你说什么?”
“你在说笑。”萧倾雪淡笑着重复一遍,“云将军不妨回去照照镜子,看看你这张自大而无知的脸,他是多么的丑陋蛮横。”
云骁然脸色铁青僵硬:“王妃简直太目中无人!”
“你算个人吗?”明月嗤笑,“最多也就是个仗势欺人的狗罢了。”
“明月,你放肆!”裴子琰大怒,“跪下!”
“我家小姐说了,你们在做梦!”明月毫无示弱地呛回去,“要跪你自己跪,本姑娘才不会给这种东西下跪。”
云骁然和云雪瑶都惊呆了。
与其说愤怒,不如说他们简直不敢相信。
一个小小的侍女,竟然如此大逆不道?!
她她她她……她到底哪来的胆子?
她是不是以为太子是个纸糊的,不会当场把她拖出去杖毙?
裴子琰气得浑身颤抖,他看在萧倾雪的份上,一直克制着不对明月做出惩罚,可是他越克制,明月越变本加厉地挑衅反抗,以下犯上,浑然没把他这个太子放在眼里。
裴子琰忍无可忍,冰冷地命令:“来人!”
厅外两名侍卫走进来,单膝跪地。
他命令:“把明月拖出去,鞭笞二十。”
明月冷笑:“谁敢动手试试。”
裴子琰冷道:“四十!”
“放屁。”明月跟他杠上了,“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
“拖出去!”裴子琰失控怒吼,“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个毫无尊卑之别的贱婢拖出去,杖杀!”
两名侍卫起身去抓明月。
萧倾雪目光微转,面无表情地看着裴子琰:“太子殿下两年未曾失控过,今天屡屡失态,看来这个太子确实不太适合你。”
话音刚落,只听“砰砰”两声,两名侍卫凌空被踹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厅外青石砖上。
云雪瑶惊得站起身:“你这个贱婢竟然会武功?”
裴子琰眼底浮现惊异之色。
显然他也没想到,明月竟然有这么厉害的身手。
“废话。”明月拍了拍双手,“姑奶奶若是没一点防身之术,如何保护我家小姐行医济世?如何让我家小姐被人欺负时替她出气?”
厅里陷入一阵死寂。
云骁然森然冷笑:“怪不得如此嚣张跋扈,原来是有武艺傍身。”
明月冷笑不语。
“可惜双拳难敌四掌,你就算有武功又如何?抵得上太子府这么多侍卫?”云骁然嗓音阴鸷,“你越是反抗,就会死得越快。”
说罢,竟然冷声喊道:“来人!”
门口齐刷刷进来六名带刀护卫,竟都是云骁然的亲卫。他们不是晋王府的人,不认识萧倾雪和明月,自然不会对她手下留情。
云骁然命令:“把这个贱婢拿——”
“少将军!少将军!”门外一个人跌跌撞撞跑进来,声音急切,“夫人传话,让您和小姐赶紧回去一趟,珍宝阁的掌柜拿着账单来要钱了。”
云雪瑶脸色一变,神色骤然慌乱起来。
云骁然转头怒道:“什么账单?”
“珍宝阁的人说……说小姐在他们那里赊了珠宝首饰。”说话的小厮微微抬头,不安地看了一眼云雪瑶,“还有墨宝阁和绣罗阁的人也来了,都说小姐欠他们银子,云家大门外集聚了十几号人……”
“我……”云雪瑶站起身,脸色苍白,“他们不是说可以缓一缓吗?”
“雪瑶。”云骁然不敢置信地看着她,面上尽是震怒之色,“你真去赊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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