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正,如今虽已退居二线,但身板依旧笔挺,穿着家居服也掩不住军人特有的威严气质。
他正专注地看着国际局势分析,眉头微锁。
“老秦!老秦!天大的好消息!”李婉一把夺过遥控器,把电视声音关小。
秦正被打断,有些不悦地皱眉看向妻子:“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咱们儿子!柏舟!”李婉激动地抓住丈夫的胳膊,眼睛亮得惊人,“他恋爱了!有女朋友了!”
秦正那严肃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目光又挪回电视上,仿佛那上面有更重要的信息。
李婉对他的反应很不满意:“哎呀!你就‘嗯’一声?你儿子!那块捂了三十五年都不开窍的石头!他谈恋爱了!这是铁树开花啊!菩萨保佑!我天天求神拜佛总算没白费!”
秦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吭声,但仔细看,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显然内心并非毫无波澜。
“儿子说了,姑娘25岁,人很好!就是年纪小点,脸皮薄,怕我们吓着人家,暂时不让见。”李婉自顾自地兴奋地说着。
“不过没关系!只要他肯谈就好!你是不知道,以前那些给他介绍的,什么高门贵女、才女学霸,他正眼都不带瞧的!一门心思就扑在那个位置上,表面看着斯文沉稳,肚子里那些弯弯绕绕,跟他爹年轻时一个样!
又腹黑又难搞!我还以为他要孤独终老了呢!”
李婉越说越开心,在客厅里转起了圈,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含饴弄孙的幸福场景:“这下好了!等他觉得合适了,把人带回来,我可得好好准备准备!哎呀,我得想想送什么见面礼好……”
秦正默默地把电视声音又调小了一点,目光虽然还停留在屏幕上,但耳朵却竖了起来。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声音低沉平稳:
“那姑娘……叫什么名字?”
李婉转圈的动作一顿,脸上的兴奋僵住了:“呃……这个……儿子没说……” 她这才想起来,光顾着高兴,最关键的信息,她居然忘了问!儿子也没主动说!
秦正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就知道你靠不住。他没再追问,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重新把目光投向电视,只是那紧锁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铁树开花?嗯,是好事。就是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有这本事,能降伏住他那心思深沉、眼光比天高的儿子?秦正心里,也难得地升起了一丝好奇。
秦柏舟结束短暂的出差回到京市,并未直接回学校,而是先回了趟家。
他太了解自己的母亲李婉了。那位得知儿子“铁树开花”后激动得差点在家开香槟庆祝的女士,此刻恐怕正摩拳擦掌,准备化身“福尔摩斯·婉”,亲自去京大校园进行实地“勘探”。
车子驶入熟悉的军区大院,停在自家小楼前。秦柏舟刚推开门,就对上母亲李婉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脸上写满了“我憋得好辛苦但我知道一个惊天大秘密”的兴奋。
“儿子!回来啦!累不累?吃饭没?章嫂炖了汤……”李婉迎上来,热情得有些过头,眼神却像探照灯似的在他身上扫来扫去,仿佛想找出点“恋爱”的蛛丝马迹。
秦柏舟脱下外套挂好,换了鞋,动作不疾不徐。
他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这才看向亦步亦趋跟过来的母亲,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妈,我回来,是特意跟您说一声。”
李婉立刻竖起耳朵,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嗯嗯,你说!”
“关于我女朋友的事,”秦柏舟放下水杯,深邃的目光直视着母亲,“您知道就行了。不要去京大打听,更不要试图去找到她。”
李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有些委屈地撇嘴:“哎呀,妈就是好奇嘛!我又不会吃了她!我就远远看一眼,看看是什么样的小仙女能收了我儿子不行吗?”
她上前一步,抓住儿子的手臂摇晃,“妈保证不打扰她!就看看!看一眼!”
秦柏舟不为所动,轻轻拂开母亲的手,语气温和却坚定:“不行。她还小,心思单纯,您这样突然出现,会吓到她,也会让她有压力。”"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伸手飞快地碰了一下沈佳的指尖:“你好,苏酥。” 声音干巴巴的。
打完招呼,苏酥一秒都不想再待下去。
她立刻转向秦柏舟,语速飞快,带着一种急于逃离的迫切:“秦老师,没事的话,我真的得赶紧回去发设计稿了!再见!” 说完,根本不给秦柏舟任何反应的机会,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后面有洪水猛兽在追。
秦柏舟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挽留,但最终只是悬在半空,眼睁睁看着那个小小的、带着一身刺猬般防备的身影,迅速地汇入了街角的人流,消失不见。
他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心底那份空落和烦躁感更加明显。
沈佳看着苏酥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看秦柏舟那明显带着挫败和复杂情绪的脸,漂亮的眉毛挑了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好奇的兴趣。
她凑近秦柏舟,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语气带着一股笑意道:“什么情况啊?这小姑娘……好像很怕你?还是……很讨厌你?” 她特意在“讨厌”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秦柏舟没有回答沈佳的问题,他只是望着苏酥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镜片后的目光深沉如海。
苏酥的反应,以及她最后那句“没必要打扰你”,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
她突然的疏离,比他预想的,还要彻底和决绝。
苏酥几乎是跑回家的。直到关上自己房间的门,背靠着门板,她才敢大口喘气。
心脏还在砰砰狂跳,脸颊的热度也没完全退下去。
懊恼!无尽的懊恼瞬间淹没了她!
“啊啊啊!我为什么要跑啊!停下来打个招呼再走不行吗?显得我多心虚似的!”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还说什么发设计稿……蠢死了!他肯定一眼就看穿了!”
更让她憋屈的是沈佳的出现!
“真是的!早不出现晚不出现!”苏酥气鼓鼓地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抱怨,“偏偏在我那么狼狈的时候出现!还笑得那么好看!显得我多小家子气似的!”
她越想越气,忍不住捶了一下枕头:“烦死了!都怪她!要是她早点出现,早点让我知道秦柏舟身边有这么一个又漂亮又大方的‘女朋友’,我那天晚上打死也不会去告白!自取其辱!丢人丢到外婆家了!”
现在好了,她告白完了,不仅告白被婉拒(在她看来),还天天撞见人家正牌女友,每次见面都搞得自己像个慌不择路的小丑!苏酥觉得自己的脸都在今天丢光了。
“以后见到他们俩,一定要绕道走!绝对!绝对不能再这么丢脸了!”她对着枕头发誓,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未散的委屈和对自己不争气的愤怒。
那个曾经鼓足勇气、眼睛亮晶晶告白的苏酥,似乎真的被这接二连三的难堪打击得缩回了厚厚的壳里,只想离那个让她心动又心痛的男人,以及他身边那个耀眼的存在,越远越好。
桐市带来的那点平静,在书店门口的“围剿”和沈佳那声“好巧”里,瞬间灰飞烟灭。
剩下的,只有满心的懊恼、尴尬和对“命运弄人”的愤愤不平。
接二连三的撞见秦柏舟,苏酥决定,在放假前,她不出门了,家里最安全。
周末,苏酥趴在自己卧室的窗户上,看着楼下人来人往,好巧不巧,一抬头,她看见对面单元楼的阳台上,秦柏舟正站在阳台上,端着杯子,看着她,苏酥吓得赶紧缩回来,关上窗户。
“什么情况,秦柏舟怎么住在她对面啊。”苏酥甩了甩头,“怎么哪哪都是秦柏舟啊。”
秦柏舟站在阳台,他知道苏酥看见自己了,他久久的凝望着那方向,双眸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失落。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将杯中冷掉的茶水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或许……是我那晚的拒绝,让她后知后觉地感到了难堪和不好意思?”他低声自语,像是在为她的逃避寻找一个合理的、也让自己能接受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