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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昭寺的山道上,一队车马缓缓前行。
温琼华倚在铺了软垫的车厢内。
车内熏着安神的沉水香,琼华半倚在软枕上,纤长的手指轻轻揉着太阳穴。
这几日寺庙清修本该养神,却因那夜的黑衣人搅得她心神不宁。
“姑娘,再有两个时辰就到京城了。”
流萤轻声禀报,将一杯温热的参茶递到她手中。
温琼华刚要接过,马车突然一顿,参茶险些泼洒。
外头传来车夫勒马的吆喝声和一阵嘈杂。
“怎么回事?”
碧桃掀开车帘一角。
只见前方路上横着一辆损坏的马车,三个小厮模样的人正围着车轮忙活。
其中一人见温家马车停下,急忙上前行礼:“惊扰贵人了!
我家公子醉得不省人事,偏生马车轴断了,这天色将晚......”流萤皱眉:“让路便是,与我们何干?”
那小厮连连作揖:“实在是.....实在是怕公子醉卧荒野出意外,求贵人行个方便,能否捎我家少爷一程。”
琼华本不欲理会,却在掀帘的瞬间瞥见那辆坏掉的马车上悬挂的谢家徽记。
她指尖微微一顿,目光在那枚青鸾家徽上停留片刻。
“让他上来吧。”
她淡淡道,声音里辨不出情绪。
“坐后面那辆车。”
小厮千恩万谢地退下。
不多时,两名仆役搀着个红衣男子晃晃悠悠地走来。
那人身形修长,一袭艳丽的红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大片如玉的胸膛。
乌黑的长发用金带随意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着踉跄的步伐轻轻晃动。
“我不要坐后面的破车.....”红衣男子突然甩开仆役,醉醺醺地指向琼华的马车,“我.....我要坐这辆!
这辆漂亮!”
说着竟不由分说地往琼华车上爬。
流萤和碧桃大惊失色,正要阻拦,却见自家小姐轻轻摆了摆手。
红衣男子跌跌撞撞地钻进车厢,带进一股浓烈的酒气。
琼华以帕掩鼻,美眸微蹙。
那人却浑然不觉,歪倒在对面座位上,迷迷糊糊地抬起脸来——一张美艳近妖的面容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琼华呼吸一滞。
她自诩貌美,却从未见过如此摄人心魄的皮相。
那人肤色如雪,眉如墨画,鼻梁高挺,唇若涂朱。
最勾人的是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眼尾一颗泪痣如点睛之笔,衬得整张脸既妖且艳。
此刻因醉酒而泛着薄红,更添几分风流韵味。
只是那双眼睛,竟觉得莫名的熟悉。
“仙女......”红衣男子痴痴地望着她,声音带着醉酒的沙哑,“我这是......到了月宫吗?”
“我是温琼华。”
琼华平静道,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你是谢家大公子吧?”
红衣公子——谢临渊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清明,转瞬又被醉意掩盖。
他拖长声调,带着七分醉意三分戏谑:“原来是温~大~小~姐~啊~好巧...好巧...”他故意将“温大小姐”四个字念得百转千回,尾音上扬,带着说不出的轻浮。
琼华不再搭理他,闭目养神。
谢临渊讨了个没趣,也懒洋洋地靠回车壁,一双凤眼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对面的少女。
瓷白的肌肤几乎透明,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没休息好。
颈侧有一道伤痕已经结痂,像雪地上的一道瑕疵,刺眼得很。
马车缓缓前行,车厢内一时只有谢临渊不成调的哼唱和车轮碾过石子的声响。
琼华虽闭着眼,却能感觉到对面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一直在她脸上流连。
她忽然有些后悔让这个浪荡子上车。
马车忽然又是一震。
“嗖——”破空声骤然响起,紧接着是箭矢钉入木板的闷响。
“有刺客!
保护小姐!”
外面顿时乱作一团,兵器碰撞声、呼喝声此起彼伏。
琼华依旧闭着眼,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谢临渊却猛地一缩,竟直接躲到了她身后,双手还作势要抓她衣袖:“救、救命!
有坏人!”
琼华终于睁开眼,不可思议地转头看他。
这位谢大公子如受惊的兔子般窜到她身侧,整个人几乎要缩进她怀里。
那张妖孽脸上写满惊恐,活像只受惊的兔子,哪还有半分方才的轻佻?
温琼华:“......”她面无表情地扯回袖子:“谢公子,请自重。”
谢临渊不依不饶地又贴上来:“温小姐,外面刀剑无眼......谢公子,”她慢条斯理地抽回袖子,“温家的护卫训练有素,你大可放心。”
谢临渊却抖得更厉害了:“人家...人家害怕嘛......”琼华定定看着他,忽然倾身向前。
两人距离骤然缩短,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谢临渊呼吸一滞,下意识往后仰,却被车壁挡住。
“谢公子,”琼华的声音轻柔如羽毛拂过耳畔,“你身上酒气熏天,嘴里却无半点酒味。”
她指尖轻轻点在他胸口,“而且心跳平稳,毫无醉汉该有的急促...真有意思。”
谢临渊瞳孔微缩。
“更巧的是,”温琼华继续道,“琼华虽不常出门,却鲜少遇刺。
今日刚与谢公子同车,就......”外面的打斗声戛然而止。
流萤在车外禀报:“小姐,刺客已处理干净,活口押送大公子处审问了。”
琼华淡淡“嗯”了一声,重新靠回软枕,仿佛刚才的刺杀不过是场无关紧要的插曲。
她看向仍缩在角落的谢临渊,唇角微勾:“谢公子还要装到几时?”
车厢内一时寂静。
谢临渊却往她身后缩了缩:“我这是为了躲酒才洒的衣服嘛!”
声音依旧轻佻,却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至于刺客.....人家也是第一次遇见,怕死了呢.....”最后一个字尾音上扬,带着刻意的娇嗔。
琼华差点被气笑,这人......好厚一张皮!
“幸亏遇到温小姐~”谢临渊突然凑近,那张妖孽脸在琼华眼前放大,“温小姐可是我的大恩人呢~”琼华一巴掌拍在他额头上,将他推远:“谢公子若再靠近,我不介意让你真的怕死。”
谢临渊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缩回去:“温小姐好凶哟.....”嘴上这么说,眼中却闪过一丝兴味。
这位温家千金,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娇弱美人手指轻勾,腹黑相公把她亲懵温琼华谢临渊》精彩片段
大昭寺的山道上,一队车马缓缓前行。
温琼华倚在铺了软垫的车厢内。
车内熏着安神的沉水香,琼华半倚在软枕上,纤长的手指轻轻揉着太阳穴。
这几日寺庙清修本该养神,却因那夜的黑衣人搅得她心神不宁。
“姑娘,再有两个时辰就到京城了。”
流萤轻声禀报,将一杯温热的参茶递到她手中。
温琼华刚要接过,马车突然一顿,参茶险些泼洒。
外头传来车夫勒马的吆喝声和一阵嘈杂。
“怎么回事?”
碧桃掀开车帘一角。
只见前方路上横着一辆损坏的马车,三个小厮模样的人正围着车轮忙活。
其中一人见温家马车停下,急忙上前行礼:“惊扰贵人了!
我家公子醉得不省人事,偏生马车轴断了,这天色将晚......”流萤皱眉:“让路便是,与我们何干?”
那小厮连连作揖:“实在是.....实在是怕公子醉卧荒野出意外,求贵人行个方便,能否捎我家少爷一程。”
琼华本不欲理会,却在掀帘的瞬间瞥见那辆坏掉的马车上悬挂的谢家徽记。
她指尖微微一顿,目光在那枚青鸾家徽上停留片刻。
“让他上来吧。”
她淡淡道,声音里辨不出情绪。
“坐后面那辆车。”
小厮千恩万谢地退下。
不多时,两名仆役搀着个红衣男子晃晃悠悠地走来。
那人身形修长,一袭艳丽的红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大片如玉的胸膛。
乌黑的长发用金带随意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着踉跄的步伐轻轻晃动。
“我不要坐后面的破车.....”红衣男子突然甩开仆役,醉醺醺地指向琼华的马车,“我.....我要坐这辆!
这辆漂亮!”
说着竟不由分说地往琼华车上爬。
流萤和碧桃大惊失色,正要阻拦,却见自家小姐轻轻摆了摆手。
红衣男子跌跌撞撞地钻进车厢,带进一股浓烈的酒气。
琼华以帕掩鼻,美眸微蹙。
那人却浑然不觉,歪倒在对面座位上,迷迷糊糊地抬起脸来——一张美艳近妖的面容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琼华呼吸一滞。
她自诩貌美,却从未见过如此摄人心魄的皮相。
那人肤色如雪,眉如墨画,鼻梁高挺,唇若涂朱。
最勾人的是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眼尾一颗泪痣如点睛之笔,衬得整张脸既妖且艳。
此刻因醉酒而泛着薄红,更添几分风流韵味。
只是那双眼睛,竟觉得莫名的熟悉。
“仙女......”红衣男子痴痴地望着她,声音带着醉酒的沙哑,“我这是......到了月宫吗?”
“我是温琼华。”
琼华平静道,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你是谢家大公子吧?”
红衣公子——谢临渊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清明,转瞬又被醉意掩盖。
他拖长声调,带着七分醉意三分戏谑:“原来是温~大~小~姐~啊~好巧...好巧...”他故意将“温大小姐”四个字念得百转千回,尾音上扬,带着说不出的轻浮。
琼华不再搭理他,闭目养神。
谢临渊讨了个没趣,也懒洋洋地靠回车壁,一双凤眼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对面的少女。
瓷白的肌肤几乎透明,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没休息好。
颈侧有一道伤痕已经结痂,像雪地上的一道瑕疵,刺眼得很。
马车缓缓前行,车厢内一时只有谢临渊不成调的哼唱和车轮碾过石子的声响。
琼华虽闭着眼,却能感觉到对面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一直在她脸上流连。
她忽然有些后悔让这个浪荡子上车。
马车忽然又是一震。
“嗖——”破空声骤然响起,紧接着是箭矢钉入木板的闷响。
“有刺客!
保护小姐!”
外面顿时乱作一团,兵器碰撞声、呼喝声此起彼伏。
琼华依旧闭着眼,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谢临渊却猛地一缩,竟直接躲到了她身后,双手还作势要抓她衣袖:“救、救命!
有坏人!”
琼华终于睁开眼,不可思议地转头看他。
这位谢大公子如受惊的兔子般窜到她身侧,整个人几乎要缩进她怀里。
那张妖孽脸上写满惊恐,活像只受惊的兔子,哪还有半分方才的轻佻?
温琼华:“......”她面无表情地扯回袖子:“谢公子,请自重。”
谢临渊不依不饶地又贴上来:“温小姐,外面刀剑无眼......谢公子,”她慢条斯理地抽回袖子,“温家的护卫训练有素,你大可放心。”
谢临渊却抖得更厉害了:“人家...人家害怕嘛......”琼华定定看着他,忽然倾身向前。
两人距离骤然缩短,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谢临渊呼吸一滞,下意识往后仰,却被车壁挡住。
“谢公子,”琼华的声音轻柔如羽毛拂过耳畔,“你身上酒气熏天,嘴里却无半点酒味。”
她指尖轻轻点在他胸口,“而且心跳平稳,毫无醉汉该有的急促...真有意思。”
谢临渊瞳孔微缩。
“更巧的是,”温琼华继续道,“琼华虽不常出门,却鲜少遇刺。
今日刚与谢公子同车,就......”外面的打斗声戛然而止。
流萤在车外禀报:“小姐,刺客已处理干净,活口押送大公子处审问了。”
琼华淡淡“嗯”了一声,重新靠回软枕,仿佛刚才的刺杀不过是场无关紧要的插曲。
她看向仍缩在角落的谢临渊,唇角微勾:“谢公子还要装到几时?”
车厢内一时寂静。
谢临渊却往她身后缩了缩:“我这是为了躲酒才洒的衣服嘛!”
声音依旧轻佻,却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至于刺客.....人家也是第一次遇见,怕死了呢.....”最后一个字尾音上扬,带着刻意的娇嗔。
琼华差点被气笑,这人......好厚一张皮!
“幸亏遇到温小姐~”谢临渊突然凑近,那张妖孽脸在琼华眼前放大,“温小姐可是我的大恩人呢~”琼华一巴掌拍在他额头上,将他推远:“谢公子若再靠近,我不介意让你真的怕死。”
谢临渊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缩回去:“温小姐好凶哟.....”嘴上这么说,眼中却闪过一丝兴味。
这位温家千金,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同一时间,谢府。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谢丞相谢长霖沉着脸坐在书房上首,下首站着同样脸色铁青的谢临风。
宣和王温靖带着世子温景刚刚拂袖而去,留下的质问和怒火几乎要掀翻屋顶。
“孽子!”
谢长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叮当作响,“看看你做的好事!
为了一个市井卖面女,竟然当众给温家小姐难堪!
你是嫌我们谢家的脸丢得还不够吗?!”
谢临风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死紧,脸上还残留着一丝窘迫后的苍白,但眼神依旧倔强:“父亲,今日之事,是儿子鲁莽,误会了温小姐。
但儿子与柳姑娘清清白白,绝无苟且!
温家如此咄咄逼人,难道就....住口!”
谢长霖厉声打断,“清清白白?
那你为何要给她盘铺子?
为何听到温小姐去了面馆就急不可耐地冲过去护着?
你当全京城的人都是瞎子吗?!
你让温家小姐的脸往哪搁?
让宣和王府的脸往哪搁?!”
“儿子....儿子只是看她孤苦无依....”谢临风试图辩解。
“孤苦无依的人多了去了!
怎不见你去帮别人?!”
谢长霖气得胡子都在抖,“翰林院的差事还不够你忙的?
偏要去招惹这些是非!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今日之举,温家已经放出话来,这门婚事,他们要考虑了!”
谢临风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已然没了以往的清冷自持:“考虑?
他们敢!
这是先帝赐婚!”
“先帝赐婚又如何?”
谢蕴冷笑,“温家那宝贝疙瘩今日在你那里受了天大的委屈,温靖那个护短的能咽下这口气?
他若豁出去闹到御前,拼着受罚也要退婚,你以为陛下会为了一个‘理’字,真跟手握重兵的宣和王死磕到底?!”
谢临风脸色瞬间煞白。
他从未想过,后果会如此严重。
“父亲,那....那现在怎么办?”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谢长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还能怎么办?
备上厚礼,这几天你挑个日子亲自去宣和王府登门赔罪!
态度要诚恳,姿态要放低!
无论如何,先把温家稳住!
这婚事,绝不能有失!”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砰”地一声,极其无礼地撞开了。
一股浓烈的酒气混杂着劣质脂粉的甜腻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衣衫不整的年轻男子歪歪斜斜地倚在门框上。
他穿着一件绛红色绣金线的锦袍,却皱巴巴地敞着领口,露出小片结实的胸膛。
长发用一根金带松松垮垮地束着,几缕碎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
却掩盖不住那张美得近乎妖异的面容,狭长的凤眸微微上挑,染着薄红的眼尾有颗黑色的泪痣,显得人更加俊美如妖。
嘴角却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浪荡笑意,手里还拎着一个几乎空了的酒壶。
“哟....爹,二弟....都在呢?”
他懒洋洋地开口,声音带着宿醉的沙哑和漫不经心的轻佻,“大老远就听见吵吵嚷嚷的....怎么着?
天塌了?”
来人正是谢家那个“生母不详”、“不学无术”的庶长子,谢临渊。
谢长霖看到他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又舍不得打,只能怒道:“看看你这副鬼样子!
又去哪里鬼混了?!
还不给我滚出去!”
谢临渊仿佛没听见父亲的怒吼,目光轻飘飘地扫过脸色难看的谢临风,又落回谢长霖身上,嗤笑一声:“鬼混?
爹,您这话说的....儿子不过是去‘醉仙楼’听了几支小曲儿,喝了几杯花酒罢了。
哪比得上二弟啊....啧啧,金屋藏娇,为博红颜一笑,豪掷千金盘铺子,这风流韵事都传遍京城了!
听说....还把未来弟妹给气着了?”
他摇晃着走到书桌前,毫不客气地拿起谢蕴桌上凉掉的半杯茶,仰头灌了下去,茶水顺着他的下巴流到敞开的衣襟上。
“你....!”
谢临风被他轻佻的话语和举动激得面红耳赤,拳头紧握。
“我什么我?”
谢临渊放下茶杯,打了个响亮的酒嗝,眼神迷蒙又带着一丝恶劣的笑意,“二弟,不是哥哥说你,家里放着那么个天仙似的未婚妻不要,跑去招惹什么卖面西施?
这眼光....啧啧啧....”他摇着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难怪人家温小姐看不上你,要退婚呢!”
“谢临渊!”
谢临风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砚台就要砸过去。
谢临渊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脚步虚浮地一歪,却是刚好躲掉,嘴里还嚷嚷着:“哎哟!
爹,您看看他.....“嗔怪道,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谢临风面前,带着浓重酒气的气息喷在谢临风脸上,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恶意的蛊惑:“二弟啊....你说,要是温家真不要你了....那哥哥我....是不是就有机会....替咱们谢家....分忧解难了?
嗯?”
他那双醉眼朦胧的凤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
“混账东西!
你给我滚!
立刻滚出去!”
谢长霖的咆哮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谢临渊哈哈大笑,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拎着他的空酒壶,踉踉跄跄、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一步三晃地离开了书房,留下身后一片狼藉和滔天的怒火。
谢临风看着兄长那放浪形骸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再想起温琼华那双清冷平静、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眸,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夹杂着巨大的荒谬感和隐隐的不安,悄然爬上了他的脊背。
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似乎正朝着一个完全失控的方向,狂奔而去。
而那个他一直视若敝履、从未放在眼里的庶兄,仿佛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幽灵,正咧开嘴,露出了森然的笑意。
温琼华回到琼华阁,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望着窗外簌簌落下的海棠花瓣,神色淡淡。
流萤和碧桃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替她换了软鞋,又端来热茶和点心,可琼华只是轻轻摇头,示意她们退下。
马车驶离东市后巷的喧嚣,却带不走她心头的冷意。
谢临风冲进面馆时那副如临大敌、护花情切的模样,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她懒散惯了的心绪里。
“呵....”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浓浓的倦怠。
——他竟觉得,她是去为难人的?
琼华懒懒地翻了个身,指尖轻轻拨弄着案上的玉簪,心想:“谢临风这人,清高是真清高,蠢也是真蠢。”
她温琼华若是真想为难柳三娘,何须亲自去?
只需一个眼神,自有人替她料理得干干净净。
可她不屑。
她不屑为难一个无辜的女子,更不屑和一个卖面女争风吃醋。
“小姐,喝口参汤暖暖身子吧。”
流萤端着一盏温热的参汤,小心翼翼地劝道,“那等腌臜地方,污了您的眼,不值当生气。”
琼华没接,只是懒懒地翻了个身,将脸埋得更深些。
生气?
倒也说不上。
更多的是....没意思,透顶的没意思。
她看得太透了。
谢临风今日之举,已将他与柳三娘那点牵扯钉死在了明处。
纵使谢家碍于门楣,绝不可能让一个卖面女进门,更遑论做谢临风的正妻。
可那又如何?
柳三娘的存在,就像一根刺,会永远横亘在她与谢临风之间。
她是宣和王府三代唯一的嫡女,是金尊玉贵堆砌出来的人儿。
她嫁过去,代表的是温谢两家的脸面,是圣旨赐婚的体统。
她必须端庄,必须大度,必须做一个完美的当家主母。
她不能拈酸吃醋,不能失了气度。
因为她是“高门贵女”,她生来就该承受这些“体面”带来的枷锁。
而柳三娘呢?
一个身世飘零、倔强求生的孤女,在谢临风心里,在那些不知内情的看客眼里,她永远是“可怜”、“无辜”、“惹人怜惜”的那一个。
往后几十年,她温琼华在谢家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拿来与那抹“白月光”比较。
她做得再好,也是理所当然;稍有不慎,便是恃强凌弱、仗势欺人。
谢临风今日能为了柳三娘不问青红皂白地对她横眉冷对,将来呢?
她温琼华在他眼中,永远会是那个可能“为难”他心头好的“恶人”。
“举案齐眉?
相敬如宾?”
琼华在心底无声地嘲讽着,“怕是连表面功夫都做不全了。”
她所求不过一方清净天地,能让她懒懒散散、舒舒服服地养着这副破身子骨。
可这桩婚约,却注定要将她拖入无休止的猜忌、防备和流言蜚语的漩涡。
她不怕斗,只是觉得....累。
为着一个自己毫不在意的男人,和一个同样无辜却注定成为牺牲品的女子,耗费心神去争、去斗,太没意思了。
烦闷间,外间传来一阵急促而纷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压抑的啜泣和焦急的低语。
紧接着,母亲萧氏和两位婶娘匆匆走了进来。
“娇娇!
我的儿啊!”
人未到,声先至。
宣和王妃萧嫣红着眼眶,几乎是扑进了琼华阁,身后跟着同样忧心忡忡的二房夫人李氏和三房夫人王氏。
“娘,婶娘....”琼华刚想撑起身子,就被母亲一把按回榻上。
“快躺着!
快躺着!”
萧氏上下打量着女儿,见她脸色比出门前更苍白几分,心疼得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你这孩子!
你....你怎么能跑到那种地方去?
那等污秽之地,冲撞了可怎么好?
身子还要不要了?
为了那个混账东西,值得你如此糟践自己吗?”
她显然是已经听说了东市面馆发生的一切。
二婶李氏也忙道:“就是!
琼华,你可是我们全府的眼珠子!
那谢家小子如此行事,分明是没把我们温家放在眼里!
你爹和你哥哥们已经去谢家讨说法了!”
三婶王氏性子更急些,恨恨道:“什么清贵公子!
我看就是个不知好歹、被市井狐媚子迷了眼的糊涂虫!
娇娇莫怕,有婶娘们在,断不能让你受这等委屈!
那柳氏贱婢,婶娘这就让人去....三婶!”
琼华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清。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位至亲,“此事,与那柳三娘无关。”
三位夫人皆是一愣。
“无关?”
萧嫣抹着泪,“若非她勾引....娘,”琼华打断母亲,语气带着一丝疲惫的坚定,“她一个孤女,只是想求条活路。
谢临风要帮她,或是....动了旁的心思,那是谢临风的事。
错,不在她。”
琼华看得分明。
柳三娘的眼神干净倔强,并无攀附算计。
她只是不幸地,成为了谢临风那点“恻隐之心”或“别样情愫”的载体,更不幸地,卷入了她温琼华这潭浑水。
“那....那难道就这么算了?”
三婶王氏不甘心。
“不算了,又能如何?”
琼华反问,声音轻飘飘的,“让爹爹和哥哥们去谢家大闹一场?
逼着谢家处置了柳三娘?
或是让谢临风当众立誓?
有用吗?”
她顿了顿,看着母亲和婶娘们哑口无言的样子,不忍心却又继续道:“心不在,强扭的瓜不甜。
今日压下一个柳三娘,明日或许还有李三娘、张三娘。
谢临风心中若真有我半分位置,今日便不会那般待我。
他既无心,我又何必强求?
这桩婚约,本就是先帝赐下,捆绑的是温谢两家,并非我与他谢临风个人。”
萧氏听着女儿条理清晰、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心口像是被剜了一刀,泣不成声:“我苦命的儿啊....是爹娘没用....当年若能推了这婚约....娘,推不得的。”
琼华握住母亲的手,她的手冰凉,却带着安抚的力量,“先帝赐婚,金口玉言。
温谢两家,一文一武,牵涉朝堂。
这婚约,是体面,更是责任。”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扫过母亲和两位婶娘,缓缓道:“但是,婚约只说温谢两家结秦晋之好,并未....指名道姓,非得是我温琼华嫁给谢临风不可。”
“谢家,不是还有个长子吗?”
东市街头,一辆华贵至极的马车缓缓停下。
一只穿着云锦软缎绣鞋,轻轻踏在了脚踏上。
紧接着,一个纤细柔弱的身影,被两个丫鬟一左一右,几乎是半搀半抱地扶下了马车。
刹那间,仿佛连巷子里浑浊的空气都为之一清。
温琼华穿着一身极素雅的月白色衣裙,外罩一件银狐裘斗篷,衬得她本就瓷白的肌肤几乎透明。
乌黑如瀑的长发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添几分慵懒的病弱之美。
她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唇色极淡,如同初绽的樱花,整个人精致脆弱得如同琉璃美人,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了。
她一出现,整条街都安静了一瞬。
“那是........宣和王府的温小姐?”
有人小声惊呼。
“天,她竟亲自来了!”
“莫不是来找柳三娘麻烦的?”
温琼华对周遭的议论恍若未闻,只淡淡扫了一眼街边的铺面,轻声问道:“柳家面馆,在何处?”
流萤低声道:“小姐,就在前面拐角处。”
温琼华点头,缓步朝那方向走去。
她走得极慢,仿佛每一步都耗费力气,可脊背却挺得笔直,如一支傲雪寒梅,清冷孤高。
街角处,柳三娘正低头揉面,忽觉周围安静下来。
她疑惑抬头,正对上温琼华那双清凌凌的眸子。
“你......”柳三娘怔住。
温琼华静静看着她,唇角微弯:“姑娘,可还有阳春面?”
温琼华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柳三娘生得清秀可人,虽穿着粗布衣裳,却收拾得干净利落。
此刻她眼中满是惶恐,却倔强地挺直了背脊,不肯露怯。
“听说这里的阳春面不错。
“温琼华开口,声音如清泉般悦耳,“给我来一碗。”
柳三娘愣住了,显然没想到这位高门贵女真的是来吃面的。
在被对方的美貌惊到回神之后,她连忙将温琼华请进店内最干净的一张桌子,用袖子又擦了擦本就光亮的桌面。
“小姐稍等,面马上就好。”
柳三娘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温琼华环顾四周。
铺面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
墙上挂着几幅简单的字画,桌上摆着新鲜的野花,处处透着用心。
正当温琼华出神时,店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挟着冷风闯入,正是匆匆赶来的谢临风。
他一身月白色长袍因疾驰而略显凌乱,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却丝毫不减其清冷气质。
那双如墨般深邃的眼睛在看到温琼华的瞬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温琼华抬眸,与未婚夫四目相对。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非正式场合见面,却是在如此微妙的情境下。
这时,柳三娘从厨房出来,她本想问问贵客有没有忌口,却看到两个如同画里走出来的人对视着。
一股莫名的酸涩涌上心头,她大概是知道这位女子是谁了。
转身想走,却被谢临风一把拉住,将人挡在身后。
谢临风一脸冷意,语气里夹杂着警告:“温小姐,有什么事情,冲着谢某人来,你为难一个姑娘家,有什么意思?”
温琼华呆愣了一瞬,怒极反笑,也不理眼前之人,问旁边的流萤、碧桃,“我为难她了?”
流萤、碧桃已是气急,捏着拳头,咬牙切齿道,“自然没有,小姐来这,只是要了碗阳春面。”
又问到那人身后之人,“我为难你了?”
柳三娘此时还是懵的,却也是如实相告,“小姐只是找我要了碗阳春面。”
谢临风面色渐渐发白,难得的显出一丝窘迫。
“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柳三娘小心地拉了拉谢临风的袖子,又觉得不好,急忙转身又进了厨房。
店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谢临风的目光在温琼华和厨房方向来回扫视,似乎在判断她此行的目的。
而温琼华则气定神闲地坐着,纤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压根不理那树桩子一般的人。
就在这时,柳三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飘着葱花的阳春面,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她低着头,避开谢临风的目光,将面碗轻轻放在温琼华面前铺着白锦的桌子上,声音细若蚊呐:“贵客....您的面好了。”
温琼华的目光落在面碗上。
清汤,白面,几点翠绿葱花。
她拿起旁边同样被擦拭得锃亮的竹筷,动作优雅得如同拈花。
她挑起几根面条,轻轻吹了吹,然后送入那花瓣般粉嫩的唇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包括谢临风。
温琼华细嚼慢咽,动作极其缓慢。
半晌,她放下筷子,拿起丝帕,轻轻按了按唇角,抬起眼,看向紧张得手指几乎要绞断围裙的柳三娘。
就在谢临风以为她会说出什么刻薄挑剔的话时,却听她软软地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嗯,汤清味正,面条也筋道。”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柳三娘脸上,唇角那抹浅淡的弧度似乎加深了那么一丝丝,声音依旧轻软:“手艺不错。”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只是微微蹙眉,掩唇又咳了两声,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流萤,碧桃,回府吧。
我累了。”
流萤和碧桃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她。
温琼华在丫鬟的簇拥下,仪态万方地走出面馆,自始至终,没有再给谢临风一个眼神,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对了,我听说,谢府还有个大公子?”
温琼华掀开布帘的时候突然回头道。
也不等谢临风回答,勾唇一笑便离开了。
谢临风站在原地,看着那抹纤细柔弱的身影消失在华丽的马车里,听着车轮碾压青石板路发出的辘辘声响渐渐远去。
他低头看看温琼华坐过的、铺着雪白锦缎如今却空了的凳子。
谢临风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准备好的所有质问,在她这副全然无辜、又似乎洞察一切的态度面前,竟显得如此可笑和多余。
一股前所未有的烦躁和......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谢临风第五次整理衣冠时,铜镜中的自己眼下已浮现淡淡的青黑。
自那日父亲勒令他必须登门致歉,可这简单的差事却仿佛被瘟神盯上般屡屡受挫。
第一日。
“公子,马车备好了。”
小厮在门外轻声禀报。
谢临风深吸一口气,抚平锦袍上最后一丝褶皱。
马车驶出谢府大门时,天光正好。
谢临风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规律而平稳,直到——“咔嚓!”
一声脆响,马车猛地倾斜。
谢临风猝不及防撞在厢壁上,额头顿时撞出一个包。
“怎么回事?”
他掀开车帘喝道。
“回少爷,车轮子.....掉了.....”第二日,他改换骑马。
一匹温顺的枣红马,平日里最是乖巧。
可刚行至朱雀大街,马儿突然惊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谢临风猝不及防,险些被甩下马背。
第三日,他索性步行前往。
刚转过街角,一盆冷水从天而降,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楼上老妇人惊慌失措地道歉,说是失手,不知楼下有人。
“见鬼了!”
谢临风咬牙低咒,回府时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
第四日,风平浪静。
当他终于站在温府朱红大门前时,后背已然沁出一层薄汗。
“温小姐当真不在府中?”
他强压着烦躁问道。
门房恭敬却疏离地回道:“回谢公子的话,小姐确实去了大昭寺静养,归期未定。”
“替我转告温大人,谢某改日再来拜访。”
他勉强维持着世家公子的风度,转身离去时,却见门房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
他谢临风何曾受过这等闲气?
温家人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他?
他与柳三娘清清白白,不过是一时恻隐............思绪戛然而止。
谢临风站在街心,忽然意识到脚步却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步步向东市的方向走去。
他惊觉,自那日之后,他已经好几日未曾去过面馆了。
“柳记面馆”的招牌在风中轻晃,铺门半掩,门口挂着“歇业”的木牌。
谢临风心头一紧,推门而入。
“柳姑娘?”
谢临风唤了一声,无人应答。
他掀开布帘走进里屋,就看见柳三娘蹲在厢房门口收拾行囊。
她穿着件半旧的藕荷色衫子,发间只簪了根木钗,脚边堆着几个捆好的包袱。
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头,红肿的眼睛里还噙着泪。
“公、公子?”
柳三娘慌忙用袖子抹脸,“您怎么来了......”谢临风胸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他快步上前:“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温琼华,但却意识到人此时并不在京中。
莫非是父亲?
还是温家人。
“不是的!”
柳三娘连连摇头,“无人欺负我。
只是......我已知晓那位小姐的身份了。”
她苦笑一声,“我若继续留在这里,只会给您徒增困扰。”
“欠您的银钱,我会慢慢还上。”
柳三娘从怀里掏出个粗布钱袋,双手捧着递过来,“这是这两个月攒下的,虽然不多......胡闹!”
谢临风一把按住她的手,“那些闲言碎语你也信?
我与温小姐的事与你无关!
这铺子既给了你,就是你的!”
柳三娘的手冰凉如雪,在他掌心微微发抖:“可有关啊,谢公子。”
她泪眼婆娑,“我虽出身微贱,却也知礼义廉耻。
您待我恩重如山,我岂能......岂能害您遭人非议?”
看着眼前人倔强的双眼,却不自觉地想起另一双绝美,但是冷漠的眸子。
鬼使神差之下他竟将柳三娘拥入怀中。
柳三娘在他怀中僵了一瞬,随即泪如雨下。
她自幼丧母,父亲又刚离世,两个兄长不成器,何曾有人这般温柔相待?
此刻在这充满檀香味的怀抱里,她终于卸下所有坚强,像个委屈的孩子般抽泣起来。
直到一滴泪滴入谢临风的脖颈,他才恍然回神,人已经在他的怀里了。
他挣扎了一瞬,却是没有放开手。
门外,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一闪而过。
----城西,鸿运赌坊。
人声鼎沸的大厅里,两个衣衫褴褛的男子被按在赌桌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放开老子!”
其中一人挣扎着骂道,“知道我妹夫是谁吗?
说出来吓死你们!”
打手嗤笑一声,揪着他的头发将他的脸狠狠压在桌面上:“就你这泼皮无赖,还想攀扯谁?”
另一人见状,扯着嗓子喊道:“东市的柳记面馆知道不?
那是我妹妹开的!
背后可是有丞相府的谢二公子撑腰!
你们敢动我们,谢公子饶不了你们!”
赌坊瞬间安静了一瞬,接着爆发出一阵哄笑。
“谢二公子?”
打手夸张地掏了掏耳朵,“就你们这副德行,也配跟谢家攀亲带故?”
“是真的!
不信你们去打听!”
柳大大声叫道,“谢二公子为了我妹妹不惜得罪了王府的贵人,不久我就是谢家的大舅哥了!”
赌坊瞬间一静。
打手们面面相觑,手上力道不由松了三分。
二楼雅间,珠帘轻响。
一个醉醺醺的声音飘下来,是个俊美异常的红衣男子,眼下有颗勾人的泪痣:“哦?
谢二公子何时多了个卖面的大舅哥?”
“千真万确!”
柳二急红了眼,“谢二公子看上我妹妹了!
前几日还当着宣和王府千金的面护着她呢!
这事整个东市都知道!”
“谢临风能看上你们妹妹?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跟红衣男子一起的另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
柳大一见有人质疑,顿时急了:“你算什么东西!
我妹妹清清白白的姑娘家,谢二公子日日去她店里吃面,不是看上她是什么?”
“就是!”
柳二帮腔,“前几日那宣和王府的小姐还专程来找茬呢!
要不是谢二公子护着......”红衣男子眼神一冷,手中酒杯“啪”地摔碎在地。
满堂寂静。
“有意思。”
他摇摇晃晃下楼,腰间玉佩叮当作响,“那你们说说,谢二公子是怎么护着你妹妹的?”
柳大以为得势,添油加醋道:“那王府小姐仗势欺人,非要我妹妹当面下跪赔罪!
谢二公子挺身而出,一把将我妹妹搂在怀里,说......说什么?”
红衣男子的声音轻柔得可怕。
“说......说他心里只有我妹妹,让那病秧子趁早死心!”
柳二抢着答道,得意洋洋,“这事街坊们都看见了!”
红衣男子突然笑了,那笑容灿烂得令人毛骨悚然:“有意思。”
他直起身,对管事道,“他们的债,记我账上。”
柳大柳二喜出望外,正要磕头谢恩,却听这位浪荡公子轻飘飘补了句:“再借他们五百两。”
管事会意,立刻命人取来筹码。
俯身在柳大耳边低语,酒气混着松木香:“多赌些......等你妹妹当了谢二夫人,多少银子还不上?”
红衣男子转身往楼上雅间走,脸上醉意全无。
身边的墨影无声跟上:“主上,要处理掉那两人吗?”
“不必。”
男子冷笑,“让他们去传,传得越离谱越好。”
他推开窗,望向大昭寺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