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淹没了她。
她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纠缠了。
在纪淮舟再次举起匕首,作势要狠狠落下之时,裴绾绾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道:“够了!我卖!我卖给你们!”
纪淮舟动作一顿,匕首停在半空。
他盯着她苍白如纸、布满泪痕的脸,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泛起一阵尖锐的刺痛。
但他很快将这股莫名的情绪压了下去,收回匕首,面无表情地对保镖示意:“放开她。”
温苒立刻欣喜地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淮舟!你真好!谢谢你!我就知道你最有办法了!”
纪淮舟垂下眼眸,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刻意放得宠溺:“只要你想要的,我无论如何都会给你。”
温苒笑得更加甜蜜,踮起脚尖,猝不及防地吻上了他的嘴唇。
纪淮舟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的余光下意识瞥向一旁的裴绾绾。
她正站在那里,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地看着他们,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琉璃娃娃,脆弱得一碰即碎。
他的心口像是又被那无形的针狠狠刺了一下。
温苒的吻还在继续,带着试探和讨好。
纪淮舟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闭上眼,略显僵硬地回应了这个吻。
裴绾绾再也看不下去。
她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向画廊的储藏室,她要把里面那些属于她的画全部带走。
那些画是她的心血,是她无数个日夜熬出来的成果,其中还有几幅是她准备送去参加国际青年画家大赛的作品,绝不能留在这里。
她整理好了所有的画出来时,纪淮舟正站在外面打电话,而温苒四处巡视着整个画廊,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她深吸一口气,不打算理会他们,正要离开,温苒的声音就娇滴滴地响了起来:“裴小姐,这些画……你现在不能带走哦。”
裴绾绾抱紧画框,冷眼看向她:“为什么?这些画是我的私人作品,不属于画廊资产。”
温苒走上前,脸上挂着无辜又理所当然的笑容:“可是,我现在买下的是整个画廊呀。按照交易惯例,这里的一切,自然都归我所有了。这些画,当然也是我的。”
“荒谬!”裴绾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些是我个人创作的作品,产权清晰,跟画廊的转让无关!”
“怎么会无关呢?”温苒眨着大眼睛,“它们现在挂在画廊里,或者存放在画廊里,那就是画廊的一部分呀。裴小姐,你也是搞艺术的,怎么能这么不讲道理呢?”
“你才是不可理喻!”裴绾绾不想跟她废话,抱起画就想走。
温苒却死死拦住她,两人争执推搡间,温苒眼角的余光瞥见纪淮舟似乎快要讲完电话回来了,她眼神一狠,突然惊叫一声,自己猛地向后一摔,重重跌倒在地!
“啊!好痛……”她瞬间泪眼汪汪,演技精湛。
纪淮舟闻声立刻冲了进来,看到倒在地上的温苒,脸色一变,急忙上前将她打横抱起,紧张地问:“苒苒!怎么了?摔到哪里了?”
温苒依偎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指着裴绾绾控诉:“淮舟……我只是说这些画现在属于画廊了,让她留下……她就突然狠心推我……我好痛啊……”
纪淮舟的目光瞬间像利箭一样射向裴绾绾,里面是滔天的怒火:“裴绾绾!你又发什么疯!把画给她!”
“不可能!”裴绾绾抱紧怀里的画,倔强地回视他,“这是我的画!”
纪淮舟眼底戾气翻涌,最后一丝耐心宣告耗尽。
他盯着她,一字一句,冰冷彻骨:“既然你不肯给,那你也别想要了。”
他对着保镖厉声吩咐:“把那些画,全都给我拿出去烧了!”
“你们凭什么烧,不准烧!那是我的画!”裴绾绾难以置信,扑过去想要阻拦。
保镖粗暴地推开她,抱起那些画就往外走。
裴绾绾被推得踉跄着后退,跌跌撞撞地追出画廊大门。
“还给我!把我的画还给我!”她嘶喊着,眼中只剩下那些即将被毁掉的心血。
她不顾一切地冲向马路,想要拦住那些保镖。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猛地响起!
一辆黑色的轿车,正朝着她疾驰而来!
“砰——!”
身体被巨大的力量撞飞出去,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
她重重摔在地上,身侧鲜血氤氲,世界仿佛瞬间被按下了慢放键。
她最后看到的,是纪淮舟那张骤然失去所有血色、写满了无法置信的惊恐的脸,正疯狂地朝她冲来……
然后,整个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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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拔掉手背上的针头,不顾护士的阻拦,强忍着腿上的剧痛,办理了出院手续。
她买了一张最快离开江城的机票,回到公寓,简单地收拾了行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承载了她所有爱恨与绝望的城市。
一周后。
在几个兄弟反复的“绾绾受不了了”、“再玩就真过了”的劝说下,纪淮舟终于不忍心了。
他决定收网,为他精心导演的这场报复游戏画上句号。
他亲自监督着求婚场地的每一个细节。
空运而来的保加利亚玫瑰、摇曳的烛光、预定好的盛大烟花……极尽奢华与浪漫,仿佛要将全世界捧到她面前,赎他这些日子“不得已”的亏欠。
他划开手机,裴绾绾的对话框依旧死寂,没有一条新消息。
他猜她大概还在为直升机的事生气。
不过没关系,一切都可以推给“失忆”。
到时候他再放下姿态好好哄一哄,她总会心软的。
她从来都对他心软。
倒是温苒的信息铺天盖地涌来,字里行间已俨然以纪太太自居。
他厌烦地蹙紧眉头,一个电话拨给兄弟:“去把温苒处理掉。给她一笔钱,足够她闭嘴。戏演完了,她没用了。”
处理完这最后的障碍,他心情颇好,准备回家取那枚早已定制好的求婚钻戒。
他连场景都设想好了:先去医院接他的绾绾,告诉她这个好消息——他想起来了,想起了一切,想起他有多爱她,然后蒙上她的眼睛,带她去那个精心准备的求婚现场。
她一定会喜极而泣,扑进他怀里,哽咽着说“我愿意”。
而他,终于能娶回他唯一心爱的姑娘。
他设想得无比完美,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只想快点拿到戒指,去见他日思夜想的人。
刚回到别墅,还没来得及上楼,管家便恭敬地递上一份请柬:“先生,这是裴彧川先生那边派人送来的请柬。”
裴彧川?请柬?
纪淮舟挑眉接过,嗤笑一声:“裴彧川那个不近女色、只懂工作的机器居然要结婚了?还敢发请柬给我?他不怕我直接去砸了他的场子?”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他已决定为了绾绾放下过往所有恩怨,去这一趟也无妨。
他甚至生出一丝玩味的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能收服裴彧川那座冰山。
他漫不经心地翻开请柬,却在下一秒,猛地愣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
烫金的字迹如烙铁般灼入眼底:
新郎:裴彧川
新娘:裴绾绾
特邀纪淮舟先生,拨冗莅临,共赴这场盛大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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