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趁现在赶快说,警察都在这里,没人敢伤害你的。”
我摇了摇头:“你真的认错人了,你外孙子在那边呢。”
这时候,顾知夏和我爸跑过来。
他们一人一边,拖着外婆向远处走。
他们胡乱的向记者解释:“老年痴呆了,认不清人了。见笑了,见笑了。”
我看见他们把外婆粗暴的塞上车,迅速的离开了。
我擦了擦眼泪,顺从的戴上手铐,钻进了车里。
入监后,我爸再也没有来看过我。
顾知夏也从此消失了。
唯一来看我的人是外婆,但是我都拒绝了。
我这副样子,她最好不要见。
她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见一次伤心一次,反而会害了她。
倒不如等我出狱之后,再好好孝敬她。
一个月后的一天,狱警忽然对我说:“有人来看你了。”
我再三确认不是外婆,然后到了会客室。
等我看到那人之后,不由得愣了一下。
是沈亦辰。
他一脸得意的看着我,低声说:“刻苦学习又怎么样?还不是什么都没了?”
我没说话。
沈亦辰又说:“你恐怕一直还不知道吧?其实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你爸爸,就是我爸爸。什么侄子啊,什么堂弟啊,其实都是掩人耳目的。”
我淡淡的说:“我早就猜到了。”
沈亦辰一愣。
我这样平淡的态度,让他有些诧异,也有些不甘心。
他又笑嘻嘻的说:“还有一件事,你肯定不知道。”
“我和你女朋友顾知夏,其实早就在一起了。”"
“你放心,等过段时间,我们会找个机会分手的。”
我点了点头:“你们演的挺好的。”
我主动站起来,打开门,跟着看守所的人上了车。
当晚,我蜷缩在冰冷的床铺上,脑子里全都是外婆的哭声。
以及妈妈在临死前,弥留之际的嘱托。
她要我争一口气,即便没有妈妈了,也不能放松自己。
这些年,我一直咬着刻苦学习,就是不想给妈妈丢脸,想考出一个好成绩来,出人头地,让妈妈在天之灵,可以瞑目。
可是,从今天开始,一切都化为乌有了。
我没有完成妈妈的遗愿。
爸爸的冷漠,顾知夏的背叛,像是一块块大石头,砸在我的心口。
我哭了。
可是,没有人同情我。
“妈妈,对不起,我不得不这样做。”我闭着眼睛,小声说道。
第二天,看电视的时间到了。
所有人都坐在小马扎上,端端正正的看新闻。
很意外的,我看到了沈亦辰,他衣着光鲜,胸前戴着大红花,正在用我的身份接受采访。
沈亦辰对记者说:“我能成为高考状元,最重要的原因,是为了告慰我妈的在天之灵。”
“我妈是一名教师,在一次见义勇为中,被歹徒重伤,不治身亡……”
他说的是我妈的故事。
这也确实是我一直以来,刻苦学习的动力。
我坐在牢里,不由得落下泪来。
记者又采访我爸:“沈先生,我听说你有一个侄子,从小失去父母,一直由你照顾。但是他最近因为盗窃被抓了。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我爸冷着脸说:“他是我们家族的耻辱,我不想提他。希望他的劣迹,以后不会影响我儿子考公。”
记者笑了笑,又把镜头对准了顾知夏:“据说你们是一对学霸情侣,现在要上大学了,会影响你们的感情吗?”
顾知夏和沈亦辰相视一笑,居然在镜头前热吻起来。
旁边全都是鼓掌声,口哨声,祝福声……"
高考出分后,我考了七百多,成为高考状元。
可是我爸却说,你堂弟和你长得很像,让他顶替你的身份去上学吧。
堂弟从小不学无术,经常和社会青年鬼混,高考当天喝大酒,他根本没有去应考。
我爸说:“你堂弟必须上个好大学,在好的环境中改改性子,不然这辈子就完了。”
“你反正做事踏实努力,就算不上大学,只要肯吃苦,也能成功。”
见我不说话,我爸打电话叫来了我女朋友顾知夏。
顾知夏到了之后,对我说:“听你爸的吧,早点出来在社会上闯荡闯荡,对你也没坏处。”
“你一直死读书,都快成书呆子了。应该在社会上见见世面。”
我点头说:“好的。”
…………
我爸见我答应,立刻欢天喜地,将我的证件都收起来了,似乎生怕我反悔。
我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沉默的看着他忙碌。
忽然,我爸回过头来,不经意的说:“对了,你堂弟前两天参与了一场盗窃案。”
“现在同伙被抓了,警方正在传唤他。”
“他马上要上大学了,不能留案底。正好你跟他换了身份,你去自首吧。”
我揉了揉眼睛,把眼泪揉回去。
可是我的嗓音依然有些嘶哑:“爸,你舍得我吗?”
我爸叹了口气,认真的说:“你是我儿子,我怎么可能舍得呢?”
“但是你堂弟从小失去父母,已经够可怜了,我必须多照顾他一点。”
顾知夏走过来,对我说:“就是坐几年牢而已,你放心,我会一直等你的。”
“到时候你堂弟肯定已经大学毕业了,让他把工资分你一半,给你养老。”
“你不用工作还有钱拿,是不是也挺好的?”
不等我答应,她直接从我兜里掏出手机,拨了报警电话。
她把电话放到我耳边,低声说:“自首能减刑,你可别错过机会啊。”
电话已经通了,我叹了口气,低声说:“我是沈亦辰,我想自首。”
我爸和顾知夏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我入神的看着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了。
庭审很快到了。
在法庭上,我没有任何争辩,认下了全部罪行。
法官当庭宣判,因为我盗窃数额巨大,而且是团伙作案,判我有期徒刑十年。
我分明看到,坐在旁听席上的我爸、顾知夏、沈亦辰,都彻底松了一口气。
审判结束之后,我被押出来,要送去监狱服刑。
上车前,有记者把话筒怼到我脸上:“你的堂哥是高考状元,而你却成为罪犯,对此你有什么感想?有什么要对观众说的吗?”
我想了想,说道:“坐牢也挺好的,能涨很多见识,未必比上大学差。”
记者忍不住笑了。
周围围观的人,全都在哈哈大笑。
我在他们的眼睛中,看到了浓浓的嘲讽。
有人说:“这不是典型的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吗?”
还有人说:“这个认知,怪不得当犯人呢。”
甚至有人说:“没爸妈教就是不行。这就是传说中的没教养吧。”
就在这时候,我看到一个颤颤巍巍的身影。
她哭着走过来,用衰老的声音,拼尽全力的喊着:“弄错了,你们都弄错了。”
“他不是沈亦辰,他是我外孙子沈耀。”
“他是被冤枉的,他是高考状元。”
外婆一定是从很远的地方赶来的。
她满头大汗,拉着我的胳膊,哭的泣不成声。
她几乎要给我跪下了:“沈耀,我求你了,你别这样作践自己。”
“你告诉他们真相,别平白无故的毁了自己。”
我强忍住眼泪,努力学着小混混的样子:“老太婆,你认错人啦。”
外婆哭的更伤心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来似的,拉着我说:“是不是有人威胁你?”
“是不是你爸打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