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依依,其父陈望,曾是江南县令,贪墨河修款,致河坝溃决,淹了三村百姓,半年前,我奉旨查办此案,陈望证据确凿,被判斩首,家产抄没,女眷没入教坊司。”
“所以,根本不是什么风流债,而是血债?秦丞相不是文官清流么,怎竟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应春生被逗笑,极轻地笑出了声:“文官清流......现在知道了?我身边便是如此肮脏恶臭,今日是陈依依,明日可能是张依依,李依依......永无止境。”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涩然:“仰仗皇权就少不了掠夺和颠覆,漩涡之中,就算扳倒一个秦舟亭,还有他之后数不尽的人,这都只是开始,阿染,嫌累就走,我不留你。”
这是他最后一次给林尽染机会。
换来的是林尽染不轻不重地一巴掌打过去,在他脸上清脆的一声,目光灼灼,很是平静:“上次说的你就忘了。”
应春生被打偏了头,却是在静默一息后,微微上前,俯身主动抱住她。
他的身体清瘦,但骨架大,轻松就能圈住林尽染。
脑袋埋入女人颈弯,男子的嗓音喑哑无比:“让你受累了。”
林尽染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近乎哽咽的低语弄得一怔,脖颈间传来他呼吸的热度,带着药味的清冷气息将她包裹,怀抱的力度仿佛一个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依赖,与他平日冷硬的模样判若两人。
心间被羽毛扫过,又酸又软。
她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回抱住他,手掌在他清瘦的脊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方才那副何须解释的不在意劲儿呢,到底是你不在意还是我不在意?”
应春生的身体僵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却也没有松开,反而将脸更深地埋在她颈窝,闷声道:“……别得寸进尺。”
林尽染几乎要笑出声来,这人真是死要面子。
“好,不得寸进尺。”她从善如流,用手指轻轻戳他的后背:“现在能好好说话了?除了秦丞相,我还需多加提防谁?”
“......你只需记住,除我之外,任何人给你递好处,都不要轻易相信,各种巧合就更要多加留心,尤其是与宫里、朝堂、与藩王有所牵扯的人和事。”
“我记下了。”林尽染认真道,“那,若是他们从生意上刁难林家呢?”
“尽管去做,生意的事,你比我能耐,不必畏手畏脚,只要不捅到皇帝那里,再大的篓子,我也能替你收场。”
“好.......你是不是风寒还没好?”
“......嗯,这几日在宫中没空歇,反反复复。”
“那我还有一问,我今日对外说这是皇上赐婚,日后若要和离,会不会涉及到皇上,就不方便和离了呀?”
“.......”
应春生的手缓缓松开了,往后退了两步,漆黑的眸定定盯着她,深邃不明。
如果林尽染没看错,里头似乎晕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随即便是他略显刻薄的话语:“你既有这个打算,今日何必对外宣称,倒不如直接告诉大家,这婚事不办了来得不更痛快?”
林尽染满意地松口气:“脑子还是清醒的,有空刺我,没病糊涂。”
“……”应春生舌尖抵了抵上颚,一瞬不瞬地锁着她,每个字都从齿缝里慢而清晰地碾出来,“林尽染,路是你自己挑的。可曾听过,戏耍咱家的人,如今都在何处?”
轻飘飘的语气却好似带着一种窒息的力道。
紧紧地,从她的双腿,一寸一寸划过肌肤,卷住纤细的脖颈。
带着冰冷黏腻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