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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不要你的钱,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纪芍耐心地说着,对着孩子伸出了手。
年年还有所防备,画画却握住了纪芍的手。
“妹妹!”年年恼怒,担心纪芍打她。
纪芍心里一软。
兄妹俩虽然是龙凤胎,长得却不十分像,倒是画画和纪芍一看就是亲母女,五官俨然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只是画画有脑瘤,生长发育迟缓许多,脑供血不足,看起来更瘦小,反应也更慢,一张小脸气色很差,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却十分吸引人。
纪芍摸了摸画画的脑袋,心里微沉。
她的脑袋肿大,怕是颅内压增高导致颅缝分离了,必须要尽快手术。
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画画不知道得有多疼多不舒服,她以前居然就这么视而不见,真是枉为人母。
“头痛不痛?”纪芍问道。
画画眨眨眼睛,摇头,“不冻!”
纪芍笑不出来。
不痛那是因为她痛的频率到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不舒服,认为这是正常的状态。
画画被年年保护得很好,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他自己就不一样了,伤痕累累。
纪芍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他也咬着牙一声不吭。
小男孩还紧紧抱着自己的衣服,像是怕纪芍抢走他衣服搜钱,半点也没发觉自己现在表现得很“此地无银三百两”。
纪芍又心疼又感到好笑,摸了摸两个奶团子的小脑袋,“你们先休息,一会儿妈妈带你们去吃饭。”
她刚刚在屋里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一出来果然看见汪美琴从张家媳妇儿手里接钱,脸上笑开了花。
汪美琴钱还没能在手上捂热,刚要揣兜里,就被一只手给抢了去。
她恼怒转头,见纪芍轻飘飘地说:“我说了,要亲手交到我手里。”
张家媳妇很有眼色,立刻遛了。
钱给到位,只要事情不闹大,其余的跟他们可没关系。
汪美琴想要从纪芍手里抢回来,被她避开,火气更旺,“你个贱蹄子,一百块你也敢抢,还不快把钱拿过来!”
“我儿子的医药费,哪有上交的道理。”
纪芍:“实在要上交的话,你把朝旭这些年寄回来的生活费都给我,我们交换。”
“纪芍,我看你是真反了!你是我们秦家的人,秦家我来管,你就得听我的!不把钱拿出来,你们母子就滚出我们秦家!”汪美琴不信拿捏不住纪芍。
纪芍这个孤女,爸妈都死光了,就剩家里一个老不死的,还带两个小孩,一个病秧子一个坏种,她能离开秦家才有鬼!
纪芍笑了。
这秦家她还真没打算再待下去。
但走之前,她的东西都得吐出来。
“这日子确实没法过了,秦朝旭五年回家次数还不够两只手指头多!我要去部队找他离婚!”
“什么?”汪美琴反应很大,“不行!”
纪芍看汪美琴反应就已经知道了,秦朝旭部队有相好的这事,她大概率知情。
都把她当成傻子玩弄。
这口气势必不能再忍。
汪美琴很是心虚。
真要让纪芍闹过去,秦朝旭必定会被处分!
“你要怎样?这一百块给你还不行吗。”
纪芍:“不够,还有我的三百块嫁妆,还过来我马上带着年年和画画回家,否则我们母子现在就去部队找人。”
汪美琴差点被纪芍的狮子大开口气死,可纪芍今天太过于反常,都敢拿刀砍她了……
她犹豫间,纪芍干脆利落地回屋开始收拾东西,对着两个孩子道:“我们去找爸爸。”
汪美琴真慌了,咬了咬牙道:“给你成了吧!你这么一声不响冲去部队,对朝旭影响不好!”
她算计得好,秦朝旭说近期会回来一趟,等他回来了再随便哄两句纪芍,这三百块最后还是会回到自己手里的。
现在稳住纪芍更重要,免得她去坏事。
汪素琴是不认为纪芍会乱花这笔钱的,这年头大家谁不抠,至于拿去给画画治病?那更不可能了,快死的赔钱货,早点死还能少浪费粮食。
成功从汪素琴手里拿回三百块的,纪芍脸上露出了一抹笑。
三百块在手,很多事做起来就方便了。
汪素琴脸色阴沉命令:“钱都给你了,做饭去……你去哪儿?!”
纪芍仔细揣好几百块钱,背着包裹,抱着画画就领着年年要出门。
她瞥了一眼汪素琴,淡淡道:“回娘家。”
笑话,她又不傻,拿了钱还不走,等着继续在秦家当牛做马吗?
汪素琴简直要气死,她都退让了,纪芍居然还要回娘家!
纪芍在汪素琴的瞪视下,大摇大摆地带着孩子走了。
虽然正合她意,但汪素琴半点没有阻拦,却让纪芍心里堆积的疑惑更多。
直觉告诉她,除了秦朝旭在部队有新相好这件事,秦家还有什么瞒着她。
比如汪素琴重男轻女,可纪芍生的是龙凤胎,汪素琴还是一口一个野种称呼年年。
明明她刚进门时,怀孕那会儿汪素琴对她还是很热切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
纪芍带着两个孩子离开村口时,一辆桑塔纳从另一条路开了过来。
车后座,一道冰冷如带刺的目光穿过车窗锁在她的背影上。
开车的年轻男人注意到他的目光,痞笑着停了车,“你这是什么眼神?像个看到负心汉的怨妇。”
他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忽地福至心灵:“当年你好像就在这边执行的任务?该不会让你失身还不负责的女人就是……”
“不是。”男人沉声打断了他的话,眼神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开车。”
闻墨啧了一声,知道好友不愿意提起过往的奇耻大辱,没再过分调侃,只叹息了一声:“我们这趟真是大海捞针,那位隐退这么多年,不知道真名,也不知道具体住哪儿,上哪里找这么个人。”
后座的男人只听不语,直至不远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他才收回了视线。
她的身影,化成灰他都能认得出来。
竟然孩子都有了,还生了俩。
思及此,他眼眸更如淬了冰一般冷。
《漂亮军医带崽离婚,绝嗣首长惊了纪芍谢凛》精彩片段
“妈妈不要你的钱,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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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芍心里一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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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画画有脑瘤,生长发育迟缓许多,脑供血不足,看起来更瘦小,反应也更慢,一张小脸气色很差,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却十分吸引人。
纪芍摸了摸画画的脑袋,心里微沉。
她的脑袋肿大,怕是颅内压增高导致颅缝分离了,必须要尽快手术。
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画画不知道得有多疼多不舒服,她以前居然就这么视而不见,真是枉为人母。
“头痛不痛?”纪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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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芍又心疼又感到好笑,摸了摸两个奶团子的小脑袋,“你们先休息,一会儿妈妈带你们去吃饭。”
她刚刚在屋里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一出来果然看见汪美琴从张家媳妇儿手里接钱,脸上笑开了花。
汪美琴钱还没能在手上捂热,刚要揣兜里,就被一只手给抢了去。
她恼怒转头,见纪芍轻飘飘地说:“我说了,要亲手交到我手里。”
张家媳妇很有眼色,立刻遛了。
钱给到位,只要事情不闹大,其余的跟他们可没关系。
汪美琴想要从纪芍手里抢回来,被她避开,火气更旺,“你个贱蹄子,一百块你也敢抢,还不快把钱拿过来!”
“我儿子的医药费,哪有上交的道理。”
纪芍:“实在要上交的话,你把朝旭这些年寄回来的生活费都给我,我们交换。”
“纪芍,我看你是真反了!你是我们秦家的人,秦家我来管,你就得听我的!不把钱拿出来,你们母子就滚出我们秦家!”汪美琴不信拿捏不住纪芍。
纪芍这个孤女,爸妈都死光了,就剩家里一个老不死的,还带两个小孩,一个病秧子一个坏种,她能离开秦家才有鬼!
纪芍笑了。
这秦家她还真没打算再待下去。
但走之前,她的东西都得吐出来。
“这日子确实没法过了,秦朝旭五年回家次数还不够两只手指头多!我要去部队找他离婚!”
“什么?”汪美琴反应很大,“不行!”
纪芍看汪美琴反应就已经知道了,秦朝旭部队有相好的这事,她大概率知情。
都把她当成傻子玩弄。
这口气势必不能再忍。
汪美琴很是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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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怎样?这一百块给你还不行吗。”
纪芍:“不够,还有我的三百块嫁妆,还过来我马上带着年年和画画回家,否则我们母子现在就去部队找人。”
汪美琴差点被纪芍的狮子大开口气死,可纪芍今天太过于反常,都敢拿刀砍她了……
她犹豫间,纪芍干脆利落地回屋开始收拾东西,对着两个孩子道:“我们去找爸爸。”
汪美琴真慌了,咬了咬牙道:“给你成了吧!你这么一声不响冲去部队,对朝旭影响不好!”
她算计得好,秦朝旭说近期会回来一趟,等他回来了再随便哄两句纪芍,这三百块最后还是会回到自己手里的。
现在稳住纪芍更重要,免得她去坏事。
汪素琴是不认为纪芍会乱花这笔钱的,这年头大家谁不抠,至于拿去给画画治病?那更不可能了,快死的赔钱货,早点死还能少浪费粮食。
成功从汪素琴手里拿回三百块的,纪芍脸上露出了一抹笑。
三百块在手,很多事做起来就方便了。
汪素琴脸色阴沉命令:“钱都给你了,做饭去……你去哪儿?!”
纪芍仔细揣好几百块钱,背着包裹,抱着画画就领着年年要出门。
她瞥了一眼汪素琴,淡淡道:“回娘家。”
笑话,她又不傻,拿了钱还不走,等着继续在秦家当牛做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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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芍在汪素琴的瞪视下,大摇大摆地带着孩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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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芍带着两个孩子离开村口时,一辆桑塔纳从另一条路开了过来。
车后座,一道冰冷如带刺的目光穿过车窗锁在她的背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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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座的男人只听不语,直至不远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他才收回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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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孩子都有了,还生了俩。
思及此,他眼眸更如淬了冰一般冷。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便强行将其压了下去。
谢凛薄唇微抿,终究没有开口打听。
虽说有过那么混乱的一夜,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她连孩子都有了,当年那场意外于她而言恐怕更是不愿提及的污点。
要是他贸然打听,这件事情传出去了的话只怕会对她的名声更加不利。
既然当初没有那段缘分,那么现在最好的方式就是互不打扰。
他收敛心神,走上前与纪老爷子谈起了正事。
“纪老,多亏了您妙手回春,那位同志的身体状况已经稳定多了,各项指标都在好转。”
这次特意请这位纪老爷子过来救治的是一位参与一项绝密任务时遭遇意外,伤势极重的重要人员。
情况一度非常不乐观,之前专家会诊后判断,若再无法促醒极有可能长期昏迷,成为植物人,不过好在有纪老爷子及时出手。
这段时间经过纪老爷子的独门针灸下来,效果相当的显著,那一位已经开始恢复部分知觉,对疼痛和声音都有了微弱的反应。
照这个趋势,苏醒应该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只是我这个老家伙运气好罢了!”
纪老爷子笑着摆了摆手,谢凛略微停顿,接着说出了后续安排,“等那一位的情况再稳定些,我们会安排专人将他转运到京区进行后续的康复和评估,为了确保治疗不间断,恐怕还要辛苦纪老您随行一同前往京区。”
纪老爷子点了点头,“嗯,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我既然接手了,自然会负责到底。”
汇报完正事,谢凛敏锐地察觉到纪老爷子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毕竟他此刻心里想的是刚才电话里外孙女那带着雀跃的声音。
他的小芍,竟然凭自己的本事考进了部队!
这消息比什么灵丹妙药都更让他提神醒脑。
想到不久后抵达燕城,说不定还能在部队里给外孙女一个惊喜,来上一场偶遇呢!
……
纪芍拿着报到文件,顺利地办完了所有手续,领着年年和画画住进了部队分配的家属院。
分配到的房子不算很大,位于一楼,但有一个让纪芍格外惊喜的小小院落。
虽然只是用低矮栅栏围起来的一小方土地,但阳光能毫无遮挡地洒进来。
“哇!妈妈!我们有……好大的院子!”
画画一看到那片小小的空地,就挣脱了纪芍的手,迈着小短腿兴奋地跑过去。
纪芍看着女儿欢快的样子,脸上也露出了舒心的笑容,她走到年年身边,轻轻揽住他略显单薄的肩膀,柔声说,“年年你看,以后天气好的时候,你就可以陪着妹妹在院子里多晒晒太阳,对身体恢复特别好。”
年年看着这个虽然简简单却干净整洁新家,用力地点了点头,黑亮的眼睛里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偷偷看了一眼正在温柔微笑的纪芍,心里那个念头再次浮现。
这个笨女人……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她真的带着他们,一步一步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了。
或许……真的可以慢慢相信她了?
而顾泽期也挺够意思的,不但亲自过来帮忙,还主动找来了两个人,三两下就把他们那点不多的家当搬进了屋里。
而热心的邻居嫂子听到动静也过来搭了把手,还带来了几个自家种的苹果。
“妈妈……画画乖,等妈妈……平安回来。”
说完还用力在纪芍脸上“啵”地亲了一口。
女儿这依赖又不舍的亲吻和儿子那别扭却真挚的关心,让纪芍心头一暖,鼻尖微微发酸。
她张开手臂,将两个孩子紧紧搂在怀里,在他们额头上各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好,妈妈一定尽快平安回来,你们在家要好好的。”
距离集合前还有一点时间,除了两个孩子,纪芍心头还压着另一块大石。
她快步赶到部队的通讯室,拨通了舅舅纪衍承的电话。
“舅舅,是我。”
电话一接通,纪芍就立刻道,“外公那边之前说好三天联络一次,之前从没断过,但现在已经四天没有联系我了。”
说着,又顿了顿,“我这边有点急事,有半个来月的时间都联系不便,舅舅你那边一定要多注意着点电话,之前带走外公的人说了有什么事情会联系我们双方的。”
听到这话,电话那头的纪衍承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也明显沉了下去,“……我知道了,我会留意。”
挂了电话,纪芍握着话筒的手微微用力。
想到外公可能身处险境,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甚至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一股强烈的懊悔涌上心头。
当初怎么就没能再坚决一点拦住他呢?
可纪芍也明白,外公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即便她再怎么劝恐怕也改变不了老人的决心。
现在和外公的联系彻底中断,她又要奔赴未知的任务,除了等待纪芍也没有了别的办法。
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焦虑强行压下,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外公一定要平安无事。
……
顾泽期同样接到了这次的任务,他背着医疗箱快步走向集合点,目光本是随意的在人群中扫过,却忽然定格在一个纤细的身影上。
纪芍?她怎么会在这里?
顾泽期的眉头立刻皱起,几步走到纪芍面前,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
“纪芍?你怎么来了?这种级别的紧急任务,按理说轮不到你这个刚入伍半个月的新兵参加吧?”
他这话声音不小,引得周围几个正在整理装备的人都看了过来。
而纪芍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严肃的声音就插了进来,带着明显的不悦。
“顾泽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只见严谨沉着脸走了过来,目光锐利地看向顾泽期,“纪芍同志是我亲自点名加入的!怎么,你觉得我选人的眼光有问题?纪芍同志能力出色,怎么就没资格参加这次任务了?”
纪芍听到这话微微一怔,原来是这位将她加入任务名单的?
而顾泽期被严谨这么一堵,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他虽然性子直率,有时甚至显得傲慢,但对于严谨这位在军医院资历深厚又医术精湛的前辈,他还是保有基本的尊敬的。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有些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严医生,我不是那个意思……”
“哼!”
严谨见他服软也不再追究,转而看向纪芍时,脸上的严肃瞬间化为了和颜悦色,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纪芍同志,距离出发还有一点时间,不如到我旁边的临时办公室坐坐?我有些问题想向你请教一下。”
纪芍没有拒绝,而是相当谦虚的点了点头,“严医生您太客气了,请教不敢当,互相学习。”
清晨的医院门口已是人来人往,除了行色匆匆的病患与家属,路边还聚集了不少摆着小摊的贩子,卖水果的、卖包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纪芍抱着画画站在街角,目光扫过这纷杂的场景,心头忽然一动。
她将画画小心地放在一旁干净的石阶上坐好,柔声道,“画画乖,在这里坐一会儿。”
随即,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截不知谁遗落的粉笔头,在身前空地上唰唰写下一行字。
包治百病,问诊只需一角钱!
纪芍的字迹清秀,却引来了不少怀疑的目光。
路过的人看到这样的字纷纷侧目,打量着她年轻的面庞,又看了看她身边明显病弱的画画,大多摇摇头便走开了。
一个挎着菜篮的大婶更是直接嗤笑出声,“小姑娘家家的,也敢出来看病?别说是一角钱,一分钱都不稀罕得给你呢。”
纪芍闻言,脸上并无愠色,只是淡淡抬眸瞥了那大婶一眼,眼神平静无波。
她并不急于争辩,而是从容地坐回画画身边,从布包里拿出一本崭新的图画书,温声道,“画画,妈妈教你认图好不好?你看,这是什么?”
画画伸出小手,指着书上的苹果,口齿不清却努力地回答道:“品……果……”
“对,是苹果。”
纪芍耐心地纠正着,声音温柔似水,与周遭的喧嚣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看似全身心都投入在女儿身上,实则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着过往的行人。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中山装,面色灰败的中年男人捂着额头,步履蹒跚地朝着医院大门走去。
他脸色苍白如纸,额上沁出豆大的冷汗,眼看就要踏上台阶,身体却猛地一僵,随即直挺挺地向前栽倒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引得周围一片惊呼。
“哎呀!有人晕倒了!”
“快!快叫医生!”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围拢过来,却一时无人敢上前。
纪芍注意到了那边的骚动,立刻将图画书塞进画画怀里,低声道:“画画待在这里乖乖的。”
说完这话,她便立刻朝着喧闹中心快步走去。
她拨开人群,迅速蹲下身,先小心地将男子调整为平卧位,然后熟练地将他的头部偏向一侧,紧接着伸手利落地解开了他紧扣的衣领,以保持呼吸道通畅。
她仔细观察着男子面部和四肢细微的抽搐,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这是癫痫发作。
“你这……你这就算完事了?”
一个围观的胖男人见纪芍再无其他动作,忍不住出声嘲讽,“你不是医生吗?人都昏死过去了,你倒是抢救啊!人工呼吸会不会?掐人中啊!”
“就是啊。”
旁边有人附和,“光躺着有什么用?这姑娘到底行不行啊?”
面对众人的质疑与催促,纪芍恍若未闻,她的全部心神,此刻都被眼前出现的奇异景象所吸引。
在别人看不见的维度,倒地的男子头顶,赫然浮现出几个半透明散发着微光的选项框:
脑电图检查(1积分)
CT 检查(1积分)
血常规检测(1积分)
这样的场景让纪芍心头剧震,这是……空间的新功能?
可以直接对目标进行诊断性检查?
就是不知道检测结果是不是能马上出来了。
就在这时,两道挺拔的身影穿过人群。
顾泽期一眼就认出了蹲在地上的纪芍,他眉头立刻皱起,“纪芍?你怎么会在这里?”
纪芍朝他略微颔首,目光重新放回地上男子。
而顾泽期拧眉,目光扫过地上意识不清微微抽搐的男子,又看向纪芍专业的处理手法,心里不由得泛起嘀咕。
这女人是什么倒霉体质?怎么走到哪儿都能碰上人昏倒?
上次是爷爷,这次又是个陌生男人。
跟在顾泽期身边的谢容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纪芍吸引。
蹲在地上的女子身形单薄,侧脸线条柔美,此刻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毅和专注。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
“哼,怪不得只要一角钱。”
之前那个嘲讽纪芍的胖男人见有人来,声音反而更大了些,“原来是根本不会治病!幸亏没贪便宜让她看,不然指不定出什么事呢!”
“就是啊,看病还是得进大医院,这种路边摊信不得……”
旁人纷纷附和。
顾泽期听着这些刺耳的话,看着纪芍沉默不为自己辩解的侧影,心头莫名窜起一股火气。
他猛地转头,眼神锐利地看向那胖男人,声音冷硬。
“不懂就别瞎说!他这是癫痫发作,她现在的处理就是最正确最专业的,胡乱搬动或者掐人中反而可能造成二次伤害!”
众人见他衣着考究,气度不凡,说话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顿时噤了声,虽然脸上还挂着明显的不服气,却也没人再敢回嘴。
果然,约莫两分钟后,地上的中年男子抽搐渐渐停止,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带着刚清醒的茫然。
纪芍见他恢复意识,便轻声解释,“同志,你刚才癫痫发作了,我已经做了应急处理。”
“癫痫?”
男人一愣,随即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可能得那种病!”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语气激动。
顾泽期见状则是沉声道:“这位同志,她刚才确实帮了你,周围的人都看到了,癫痫发作时要是无人看管,很可能咬伤舌头或窒息,后果不堪设想。”
男人闻言,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纪芍,又看了看周围的人群,虽然脸色依旧铁青,但终究没再反驳。
他喘着粗气,从口袋里摸索出钱包,抽出一枚硬币,有些粗暴地塞到纪芍手里,语气生硬,“给!诊金!”
纪芍接过钱,并未因他的态度而动怒,反而语气平和地开口,“您是我今天第一个顾客,如果您愿意相信,我可以给您几条后续的诊治建议,包括一些能缓解症状的药方……”
“不用了!”
男人不等她说完,就烦躁地挥手打断。
他撑着地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语气带着不屑和固执,“我都到医院门口了,还用得着你?”
说完,男人头也不回,步履还有些虚浮地朝着医院大门走去。
纪芍看着他的背影,捏紧了手中的硬币,并未出言挽留,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奈。
顾泽期看着那男人踉跄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他转向纪芍,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质疑,“你倒是真敢开口,什么水平就敢随便给人开药?就不怕给人家吃出问题?你承担得起责任吗?”
纪芍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目光,清亮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怯懦。
“顾同志,你怎么知道我没这个水平?说不定,我的水平比某些自视甚高的人,还要高出那么一点。”
顾泽期被她一噎,脸色沉了下来,只觉得这女人不仅固执,还大言不惭。
“好啊,那你倒是说说,癫痫该怎么治?用什么药?”
他双臂环胸,摆出一副洗耳恭听却又随时准备挑刺的姿态。
纪芍神色不变,语气平稳如常,清晰地说道:“癫痫分型而论,若是原发性,常用苯妥英*或卡马西*控制发作,起始剂量需谨慎,需根据体重调整,但要是伴有情绪波动,可考虑合用丙戊酸*,治疗期间需定期监测血药浓度及肝肾功能。”
她顿了顿,甚至补充了具体的剂量范围和常见的药物相互作用。
听到这些话,顾泽期脸上的讥诮瞬间凝固,逐渐转为难以置信的呆滞。
他前些天刚看过相关的书,还和姐姐讨论过,纪芍说的……分型、用药、注意事项,甚至精确到药物选择和监测指标,竟然分毫不差,逻辑严谨得如同教科书!
这怎么可能是一个乡下出来的、带着两个拖油瓶的女人能掌握的知识?
-
医院内。
男人捏着病历本,脚步虚浮地走出诊室。
他低头看着诊断书上“癫痫”那两个刺眼的字,感觉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耳边还回响着医生那句没什么温度的话。
“这病目前没法根治,只能靠药物控制,你先吃这个药看看效果,定期来复查。”
一想到自己真的是得了癫痫,中年男人垂头丧气地从医院里走了出来,一抬头,正好又看见还在原地的纪芍,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他带着几分怀疑和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将医院开的处方递到纪芍面前,闷声道。
“你……你看看。”
纪芍接过处方扫了一眼,眉头微蹙。
“医生给您开的这药效果是有,但嗜睡、头晕的副作用比较明显,长期服用可能影响认知功能。”
男人惊疑不定,“什么……?!”
这可是医院开的药,纪芍竟然敢质疑医院!
他想是这么想,心里还是不由咯噔。
又见纪芍随即拿出纸笔,一边写一边耐心解释,“我给您调整一下,用苯妥英*联合维生素B6,控制发作的效果不错,对日常生活的干扰也小一些,当然,任何用药调整都需要观察反应,您若是信不过我,可以先按医院的方子吃,要是觉得不适,再考虑我的建议。”
她写下的,是这个时代能够找到的普通药物,并未动用空间里那些更先进副作用更小的好药。
对于这样一个尚未建立起信任的病人,她必须谨慎,当然不能把这个时代还未问世的药物拿出来给人使用。
男人听着她条理清晰的分析,对比着手中医院那张只写了药名和用法的简单处方,心里的天平渐渐倾斜。
他看了看纪芍平静而自信的脸庞,又想了想医院医生那公事公办的语气,一咬牙,“成!信你一回!你这药方……多少钱?”
“诊金您刚刚已经给过了,药方不收钱,您按方去药房买药就好。”
说着这话,纪芍将写好的药方递给他。
男人接过药方,神色复杂地看了纪芍一眼,终究还是道了声谢,转身走向附近的药房。
一旁的顾泽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的震惊一波接着一波。
他原本抱着看笑话的心态,此刻却只剩下难以置信。
纪芍不仅准确说出了治疗方案,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根据病人的具体情况和现有药物,给出如此合理且更具人性化的用药建议?
这哪里是什么都不懂的村妇?
这分明是……深藏不露啊!
他看向纪芍的眼神彻底变了,之前的轻视和怀疑被一种复杂的探究所取代,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可能从头到尾都小看了这个女人。
顾泽期正因被纪芍精准的医术震住而面色不虞,他身旁的谢容却忽然轻笑出声。
谢容眉眼飞扬,用手肘碰了碰顾泽期,戏谑道:“泽期哥,我看这位女同志比你厉害啊!说得头头是道,刚才态度那么不好的病人都信服了,我看这次去部队的那个名额你让给这位女同志算了。”
他这话虽是玩笑,看向纪芍的目光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听到这话,纪芍略顿了顿,随后认真问道:“这位同志,你说的是真的?如果我想去部队……有什么门路?”
顾泽期正憋着一口气,闻言立刻冷嗤一声,挑剔的目光上下扫视着纪芍,语气带着惯有的傲慢。
“你?有正规医学院的文凭吗?我可是正儿八经军医大毕业的!部队是什么地方,难道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而谢容却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依旧笑着对纪芍解释,语气比顾泽期和缓许多。
“泽期哥说的文凭是一方面,不过嘛,也不是唯一的路子,只要通过严格的业务考核,证明你有真才实学,也是有机会的。”
这话倒是不假。
纪芍心里清楚,这年头缺医少药,文化普及程度也不是那么高,部队里更看重实际能力,文凭什么的都是次要的。
“通过考核……”
纪芍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一个清晰的念头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要是真的能端上国家的铁饭碗,纳入部队的体系,到时候不仅仅生活有了保障,更重要的是,她和孩子们的衣食住行都有了保障,更重要的是在部队里就不用担心孩子们的安全了。
她的话这才让震惊的众人猛地回过神来。
“快!抬担架!”
“小心点!注意伤腿!”
训练有素的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小心翼翼地将伤员安置在担架上,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军区医院的方向转移。
而严谨则是深深地看了纪芍一眼,眼神复杂,来不及多说什么,也立刻跟上了担架。
医院抢救室的手术室的灯亮了很久。
当主刀医生终于走出来时,等在外面的严谨立刻迎了上去。
“老严,这次多亏了你啊!”
主刀医生拍了拍严谨的肩膀,语气带着庆幸,“股动脉破裂,出血量那么大,要不是你现场处理及时,止血有效,就算是用直升机送过来,人也肯定因为失血过多救不回来了!你可是立了大功!”
严谨听到这话脸上却没有丝毫居功的神色,他摇了摇头,“王医生,你搞错了,现场进行紧急止血的不是我。”
“不是你?”
王医生愣住了,“那是谁?”
严谨回忆着那张清丽的面容和那双沉静的眼睛,“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军医。”
一想到这女军医居然这么有本事,确认到了伤员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后,严谨立刻返回训练场附近,开始打听那个“漂亮得不像话,但医术似乎更厉害”的女军医。
好在“漂亮”的这个特征太明显,他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人。
原来她是新来的军医,纪芍。
当严谨得知纪芍竟然是刚通过考核没多久,今天甚至是她第一次正式接触如此严重的战伤伤员时,他心头的震惊更加强烈。
他见过太多第一次见血就晕倒甚至呕吐的新人了。
一个毫无实战经验的新人,在面对那样血肉模糊又生命垂危的伤员时,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和恐惧,反而展现出了超乎常人的冷静。
她那份临危不乱的气度,哪里像是个初出茅庐的新手?!
这个纪芍究竟是什么来头?
严谨拿着刚刚调阅来的纪芍的详细资料,越看越是震惊。
资料上清晰地记录着她在新兵训练期间各项考核的优异成绩,尤其是医学理论和基础操作,几乎是满分通过。
这绝不是仅凭运气或者关系就能做到的。
“纪芍……”
严谨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烁着惊叹与浓厚的兴趣。
这个年轻女人,拥有临危不乱的胆魄,理论基础也如此扎实,简直是天生做军医的料!
就在这时,严谨的办公室门被敲响,一名传令兵快步走进来,敬了个礼。
“严医生,苏老那边传来紧急通知,今晚有个突发任务,需要抽调一支精干的医疗小组随行,人数要多几个,苏老让我问问您这边,还有没有合适的人手可以推荐?”
紧急任务?
严谨眉头一拧,苏老亲自点将,说明任务级别不低,而且情况必然十分危急。
他脑海中迅速过滤着手下可用的人选,当“纪芍”这个名字再次浮现时,他几乎是鬼使神差地做出了决定。
他一向惜才,也愿意给有能力的年轻人机会,哪怕只是个刚入伍半个月的新兵。
战场,才是检验一个军医成色的最好试金石!
“有。”
严谨立刻拿起笔,在随行人员名单上飞快地添上了“纪芍”两个字,然后将名单递给传令兵,“把这份名单立刻报给苏老,就说我这边的人选已经确定,随时可以出发。”
“是!”
传令兵接过名单,匆匆离去。
顾泽期和秦珂、赵启明被分在了第一队,而纪芍则跟着严谨,被分在了第二队。
顾泽期看着这份名单,眉头微蹙,心里有些遗憾。
他原本想着纪芍是第一次出紧急任务,肯定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自己在旁边多少能照应一下,可现在名单已定,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临时办公室里。
严谨与纪芍就金针止血法的细节讨论得越来越深入,直到一名传令兵敲开门提醒。
“严医生,队伍已经完成分组,赵医生带领的一队已经先行出发了,上级命令我们二队也即刻整队,准备出发。”
听到分队的事情,严谨对此倒并不介意,反而觉得分队行动效率更高。
不过见着都有人来催促了,严谨这才意犹未尽地站起身,对纪芍笑道:“纪同志,咱们路上有机会再聊,任务要紧,我们先出发!”
说着,他便领着纪芍快步走出办公室,开始整队。
一行人很快登上军用卡车,车厢内,严谨环视了一下队伍里的成员,大多是经验丰富的老兵和医疗骨干。
他清了清嗓子,郑重地向大家介绍起了纪芍。
“同志们,这位是纪芍同志,是我们队伍的新成员,刚通过军医考核入伍。”
随后他立刻补充道,“大家别看她年纪轻,入伍时间短,但纪同志在急救方面有着非常独到的能力和过硬的心理素质!”
纪芍感受到众人的注视,微微笑了笑,语气谦逊,“严医生过奖了,我作为新人,我还有很多不足,这次任务,还要请各位前辈、同志们多多指教,我一定认真学习。”
她这番不卑不亢又虚心好学的态度,立刻赢得了大家的好感。
原本因为任务紧急而略显凝滞的气氛缓和了不少,几位年长些的军医和护士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纷纷开口:
“纪同志别客气,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
“是啊,第一次出紧急任务难免紧张,习惯就好了。”
“来,坐这儿,路上颠,扶稳点……”
一路上,队友们确实对纪芍多有照拂,主动跟她分享了许多野外行军的注意事项、常见战伤的类型以及紧急处理的经验。
车厢里虽然条件简陋,气氛却颇为融洽。
卡车在崎岖的道路上颠簸了将近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夜幕再次降临时,才在一片弥漫着焦糊气味的山林边缘缓缓停下。
纪芍跟随众人跳下车,夜晚的山风格外凛冽,却吹不散那股浓烈刺鼻的焦味。
她下意识地蹙紧眉头,警惕地环顾四周黑暗的山影。
这时,一名负责护卫的士兵小跑过来,向严谨敬了个礼,声音清晰汇报道。
“严医生,侦查兵刚传回消息,前方山林疑似被人为纵火,过火面积不小,内部情况复杂,可能存在塌方和暗火,非常危险,进一步的侦查和探路由工兵同志负责,上级命令我们医疗队在此地原地待命,随时准备接应。”
严谨点了点头,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声音依旧沉稳,“大家辛苦了,抓紧时间在附近休息,保持警戒,等待下一步指令。”
队员们闻言,纷纷找地方坐下,短暂地放松紧绷的神经。
纪芍也找了块还算平整的大石头坐下,坐在她旁边的一个年轻男队员,脸上带着些腼腆,从随身干粮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来,声音不大。
一直靠意志力支撑的身体瞬间垮塌,意识迅速被黑暗吞噬。
在谢凛彻底失去意识向前软倒的瞬间,一双手及时扶住了他。
谢凛眼前一片模糊的血色与黑暗,只在最后那一刻,隐约感觉到一双纤细却有力的手将他稳稳扶住,还看到了……一个极其模糊的身形轮廓。
纪芍和紧随其后赶来的队员们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不醒的谢凛从山洞里扶了出来,平放在临时清理出的空地上。
严谨立刻开始了初步检查,解开那被血污和灰烬浸染得看不出原色的作战服,底下狰狞的伤口触目惊心。
肩胛处有子弹擦过的深痕,腰间还有一道利器划开的伤口,最严重的是背部和大腿的大片烧伤,皮肉模糊,边缘已经起了水泡。
“伤势很重,失血过多,伴有严重烧伤和吸入性损伤!”
严谨眉头紧锁,语气凝重,快速下达指令,“其他人,以山洞为中心,扩大范围搜救!肯定还有受伤的同志!动作要快!”
训练有素的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一部分人出去搜索,剩下的人则飞快地搭起了一个临时的医疗帐篷。
帐篷内,气氛紧张而有序。
纪老爷子和严谨作为主力,立刻投入到对谢凛的紧急救治中。
清创、止血、包扎、输液……纪芍在一旁默契地打着下手,递送器械,擦拭血污,动作格外的麻利。
原本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伤员的生命体征上,直到严谨用镊子夹着沾满酒精的棉球,小心翼翼地擦拭掉覆盖在男子脸上的血污和烟尘。
那张即便在昏迷中也带着冷硬线条的俊朗面容逐渐清晰时,纪芍正在递纱布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张脸……
一丝极其细微的讶异掠过她的心头。
这人的眉眼轮廓,怎么……和年年有几分说不出的相似?
但这个念头只是在纪芍的心中一闪而过,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并没什么奇怪。
更何况自己连重生和随身空间这种玄之又玄的事情都经历了,偶然遇到一个和儿子容貌有几分相似的人,又算得了什么稀罕事?
纪芍很快便将这微不足道的熟悉感抛诸脑后,继续专注于手上的协助工作。
经过一番紧张的抢救,谢凛的生命体征终于稳定下来,但人依旧处于深度昏迷状态。
纪老爷子仔细检查了他的眼部后,沉重地叹了口气。
“谢同志的眼睛被浓烟和高温严重刺激,角膜出现了暂时性的浑浊水肿,视觉神经也可能受到了影响,虽说性命是无碍了,但这双眼睛……恐怕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来恢复,能不能完全恢复如初,还不好说。”
严谨面色沉重点了点头,“咱们也尽全力了,之后等转移回军区医院之后再联合专家会诊吧。”
而纪芍这时候才彻底明白,外公之前的离开竟然是去执行如此重要且危险的国家任务!
外公虽说看起来狼狈了些,但所受的不过是一些不打紧的皮外伤。
但看看眼前这个为了护住外公而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的男人,她心中对外公那点因为失联而产生的埋怨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感激与后怕。
上一世,外公就是在这一次离开后再也没有回来,现在看来恐怕就是在这次任务中遭遇了不测!
“你哥?!谢凛!?”
顾泽期瞳孔一震,声音差点没压住。
他赶紧清了清嗓子,把声音压得更低,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谢凛他……他真的那方面……有问题?!他不行吗?”
他感觉自己似乎找到了谢凛这么多年一直不跟他姐姐秦珂结婚的真正原因,怪不得……这婚事拖了这么多年!
“嘘——!你小点声!”
谢容赶紧捂住他的嘴,紧张地四下看了看,才无奈地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生不了孩子,不是完全不行!除了生孩子以外别的功能都是正常的!这两码事!”
尽管谢容如此解释,顾泽期眉头依旧紧锁,撇撇嘴嘀咕道:“那也差不多……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行……”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顾泽期心情实在是有些复杂,说真的,要不是因为这个,谢凛确实没得挑。
能力强,地位高,连长相都是万里挑一的……
可偏偏是这个毛病……
最关键的是谢凛一直都是顾泽期的偶像来的,当初知道两家要结亲的时候他的兴奋不比姐姐秦珂少,搞得他现在想劝他姐另找都不行。
更何况每次他姐姐见到谢凛那眼神,分明就是情根深种,就算是想要劝她放弃谢凛估计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两人沉默地对视片刻,顾泽期像是妥协了一般压低声音,“要不……真的就让纪芍试试?”
“其实我心里也没底。”谢容叹了口气,“之前我们家也找了不少人,但都……刚刚我说想让她给我哥看看,也就是随口一说而已。”
“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顾泽期自己也说不清哪来的信心,“她说不定真有什么祖传秘方呢。”
“也是,总要试试看再说。
谢容也点了点头,两人凑在一起又低声商议了几句,终于达成共识。
找个合适的机会,一定要让纪芍给谢凛看看。
虽然连顾泽期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会对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女人有这么大的信心。
等到摊子收拾妥当,纪芍便领着顾泽期和谢容往家走。
推开那扇略显斑驳的木门,纪芍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对着屋里柔声唤道:“年年,画画,快看谁来了?今天有两位叔叔来看望我们。”
正坐在小凳子上看护妹妹的年年闻声抬起头,看到顾泽期和陌生的谢容时,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些,眼神里带着孩子特有的警惕和拘谨。
尽管有些不大适应,但年年还是迅速站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问候,“叔叔们好。”
然而就是这一抬头开口的瞬间,站在门口的谢容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似的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年年那张稚嫩却轮廓分明的小脸上,瞳孔剧烈收缩。
谢容猛地扯住身旁顾泽期的胳膊,声音都有些变了调子,但还是压低了音量。
“你……你快看!这孩子……这孩子怎么长得这么像我哥?!”
“你看那眉眼,那鼻梁的弧度……简直跟我哥小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
说完这话,安静的靠在沙发上的画画也眨着眼睛,轻轻问候了一声,“叔叔好。”
这时谢容才注意到画画,随后又有些惊讶地补充道,“这妹妹倒是纪同志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似的……”
顾泽期被他扯得一晃,也仔细打量了一下年年,点了点头,语气带着点见怪不怪的平静。
“嗯,是挺像的。”
他在第一眼看到年年的时候也惊了一下,但很快就被纪芍的容貌给吸引了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