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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眸看着她,目光在她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和那双写满“我是冤枉的”的狐狸眼上流转。
“得偿所愿?”
他重复着字条上的话,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又有一丝冷意,“沈姑娘的‘所愿’,是什么?”
沈卿欢心头一跳。
这男人,抓重点的能力真是绝了!
她抬起眼,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
“我的所愿,世子爷难道不知吗?无非是……希望能配得上侯府,不负祖父所托,不让世子爷您……蒙羞罢了。”
她适时地低下头,声音渐弱,带着点自嘲,
“或许在有些人眼里,我这等出身,便只配用这等手段吧……”
萧决沉默地看着她表演,没有立刻拆穿。
他当然知道这衣服不是她的风格,太低级。
但这匿名送来的人,其心可诛。
而且……“艳惊四座”?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她今日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常服,领口微掩,却依旧勾勒出饱满的胸型和纤细的腰肢。若是穿上那件红色的……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喉结却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
一股莫名的燥热和……不悦,同时涌上心头。他不喜欢别人用这种眼光觊觎她,哪怕只是想象。
“看来,”他缓缓开口,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熟悉的压迫感,
“有人比我更‘关心’沈姑娘明日的着装。”
沈卿欢被他看得心尖发颤,下意识地后退,却被他伸手揽住了腰肢,阻止了她的退势。
“既如此,”他低头,气息拂过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宫装穿戴,便由我……亲自来检查。”
沈卿欢:“!!!”
检查?!怎么检查?!萧决你是不是对“检查”有什么误解?!
“世子爷……这、这于礼不合……”她试图挣扎,什么人啊!穿什么都要管?!
“于礼不合?”萧决低笑一声,那笑声带着点磁性的沙哑,刮得人耳膜发痒,
“沈姑娘昨日‘学习’礼仪时,似乎并未将‘礼’字放在心上。”
“还是说……”他微微俯身,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垂,用气音暧昧地低语,“沈姑娘怕了?怕我……检查得太仔细?”
沈卿欢浑身一僵,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这个混蛋!他绝对是故意的!
“谁、谁怕了!”她嘴硬道,却连脖子都红透了。
“很好。”萧决似乎满意了,终于松开了揽着她腰的手,但指尖却仿佛留恋般,在她腰侧轻轻划过,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冷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气息灼热、言语撩拨的人不是他。
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来:
“若有一处不妥……”
沈卿欢的心提了起来。
“便如昨夜一般,‘重新教导’直至……合格为止。”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沈卿欢才腿一软,靠在桌边,
萧决这个男人……
她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撩拨了一只一直沉睡的.....饿狼?
第二天,沈卿欢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刚起身梳洗完毕,她昨夜一夜辗转反侧,
还没想好是该表现得忐忑不安还是故作镇定,秋云就一脸紧张地进来禀报:“姑娘,世子爷……世子爷来了!还带着好几个捧着锦盒的丫鬟!”
沈卿欢心里咯噔一下,这么快就来了?!她下意识地理了理鬓发,又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素净的常服。
萧决走进来时,依旧是那副冷峻模样,只是身后鱼贯而入的丫鬟们手中那些流光溢彩的锦盒。
《白日清冷帝师,夜里缠我腰肢萧决沈卿欢》精彩片段
他垂眸看着她,目光在她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和那双写满“我是冤枉的”的狐狸眼上流转。
“得偿所愿?”
他重复着字条上的话,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又有一丝冷意,“沈姑娘的‘所愿’,是什么?”
沈卿欢心头一跳。
这男人,抓重点的能力真是绝了!
她抬起眼,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
“我的所愿,世子爷难道不知吗?无非是……希望能配得上侯府,不负祖父所托,不让世子爷您……蒙羞罢了。”
她适时地低下头,声音渐弱,带着点自嘲,
“或许在有些人眼里,我这等出身,便只配用这等手段吧……”
萧决沉默地看着她表演,没有立刻拆穿。
他当然知道这衣服不是她的风格,太低级。
但这匿名送来的人,其心可诛。
而且……“艳惊四座”?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她今日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常服,领口微掩,却依旧勾勒出饱满的胸型和纤细的腰肢。若是穿上那件红色的……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喉结却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
一股莫名的燥热和……不悦,同时涌上心头。他不喜欢别人用这种眼光觊觎她,哪怕只是想象。
“看来,”他缓缓开口,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熟悉的压迫感,
“有人比我更‘关心’沈姑娘明日的着装。”
沈卿欢被他看得心尖发颤,下意识地后退,却被他伸手揽住了腰肢,阻止了她的退势。
“既如此,”他低头,气息拂过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宫装穿戴,便由我……亲自来检查。”
沈卿欢:“!!!”
检查?!怎么检查?!萧决你是不是对“检查”有什么误解?!
“世子爷……这、这于礼不合……”她试图挣扎,什么人啊!穿什么都要管?!
“于礼不合?”萧决低笑一声,那笑声带着点磁性的沙哑,刮得人耳膜发痒,
“沈姑娘昨日‘学习’礼仪时,似乎并未将‘礼’字放在心上。”
“还是说……”他微微俯身,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垂,用气音暧昧地低语,“沈姑娘怕了?怕我……检查得太仔细?”
沈卿欢浑身一僵,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这个混蛋!他绝对是故意的!
“谁、谁怕了!”她嘴硬道,却连脖子都红透了。
“很好。”萧决似乎满意了,终于松开了揽着她腰的手,但指尖却仿佛留恋般,在她腰侧轻轻划过,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冷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气息灼热、言语撩拨的人不是他。
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来:
“若有一处不妥……”
沈卿欢的心提了起来。
“便如昨夜一般,‘重新教导’直至……合格为止。”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沈卿欢才腿一软,靠在桌边,
萧决这个男人……
她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撩拨了一只一直沉睡的.....饿狼?
第二天,沈卿欢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刚起身梳洗完毕,她昨夜一夜辗转反侧,
还没想好是该表现得忐忑不安还是故作镇定,秋云就一脸紧张地进来禀报:“姑娘,世子爷……世子爷来了!还带着好几个捧着锦盒的丫鬟!”
沈卿欢心里咯噔一下,这么快就来了?!她下意识地理了理鬓发,又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素净的常服。
萧决走进来时,依旧是那副冷峻模样,只是身后鱼贯而入的丫鬟们手中那些流光溢彩的锦盒。
那只手就悬在那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也带着沈卿欢从未在萧决身上感受过的……近乎强势的缓和。
沈卿欢有一瞬间的恍惚,几乎要怀疑自己听错了,看错了。
他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她伸出了手?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计划。
她飞快地抬眸瞥了他一眼。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再是纯粹的冷淡,而是翻涌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暗流。
秦氏也惊呆了,保养得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决儿,你……”
萧决没有理会母亲的惊疑,他的目光依旧锁在沈卿欢身上,见她迟迟不动,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声音沉了几分,
“还要跪到几时?”
沈卿欢也深知此时不是拿乔的时候,便怯生生地,将自己冰凉微颤的指尖,轻轻搭在了萧决的掌心。
就在触碰的瞬间,一股温热干燥的暖意包裹了她冰凉的指尖。
他的手掌很大,干燥而温暖,带着薄茧,完全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和热度顺着接触点蔓延开来,竟奇异地抚平了她心底因方才激烈情绪而生出的几分真实颤抖。
萧决微微用力,将她从地上扶起。
因为跪得久了,加上情绪激动,沈卿欢起身时,腿一软,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晃了一下。
萧决几乎是下意识地,另一只手迅速而稳妥地虚扶了她一下,动作快得惊人,却又克制地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并未真正揽住她。
但那瞬间的靠近,足以让他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馨香,比藏书阁内闻到的真实,清晰。
他稳稳地托住了她,没有立刻松开。
“母亲,”萧决这才转向秦氏,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少了几分以往的绝对冰冷,
“沈姑娘受委屈了。此事,儿子会处理。”
秦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在长子那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下,只能勉强笑道:“既然决儿这么说,那……那就依你。卿欢啊,快别哭了,先回去好好休息,万事有决儿为你做主呢。”
萧决的目光重新落回沈卿欢身上,她依旧低垂着头,露出一段白皙的后颈,脆弱易折。
“能走吗?”他问,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沈卿欢轻轻点了点头,想抽回手,却发现他只是略微松了力道,并未完全放开。
“我送你回去。”他淡淡道,不容拒绝。
他没有再看秦氏,只对周嬷嬷略一颔首,便半扶着沈卿欢,转身朝外走去。
从正院到西院的路上,两人一路沉默。
沈卿欢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掌传来的温度和力量,以及他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气息。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分析着他这反常举动背后的意图——是愧疚?是维护侯府颜面?还是……别的什么?
萧决同样心绪不宁。
掌中那只手柔软纤细,冰凉得让他想再握紧一些。
他从未与女子有过这般……持续的接触。他本该厌恶,本该立刻甩开,但指尖传来的微颤和那份过于轻盈的重量,却奇异地牵制住了他的动作。
直到走到西院门口,萧决才终于松开了手。
沈卿欢立刻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福了一礼,声音依旧带着哭过的沙哑:“多谢世子爷。”
萧决看着她迅速抽离的手和重新筑起的疏离,眸色深了深。
“严嬷嬷不会再来了。”他开口,声音平稳,“日后你的课业,我会另行安排。”
沈卿欢心中一动,连忙低下头,声音细弱:“多谢世子爷。”
萧决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想起昨夜她那句悲愤的控诉,以及方才在母亲面前那番决绝的哭诉。
“侯府并非不讲道理之地。”他顿了顿,补充道,像是在对她解释,又像是在对自己陈述,“你既持婚约而来,在父亲回府决断之前,侯府自会保你周全,无人可轻慢于你。”
这话,算是给了她一个明确的承诺。
他顿了顿,看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近乎解释的郑重:
“昨夜之言,并非我意。我萧决的婚事,无人可替我做主,更非儿戏.....”
萧决看着她仰起的小脸,泪痕未干,眼眶鼻尖都泛着红,平日里那几分刻意营造的媚态被冲刷得一干二净,只剩下纯粹的、惹人怜惜的脆弱。
他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语气却缓和了些许,
“萧彻口无遮拦,我已训诫。他的话,不代表侯府,更……不代表我。”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有些生硬,却清晰无比。
说完,不等她回应,转身离去。背影依旧挺拔孤直,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沈卿欢站在院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抬手,看着刚才被他握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属于他的温度和触感。
她轻轻“啧”了一声。
这猛药……效果好像好得有点出乎意料了。
回到秋水苑,沈卿欢脸上的热意许久才消退。
她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依旧泛着绯红的脸颊,有些懊恼地拍了拍。
“沈卿欢啊沈卿欢,美色误事!别忘了你的银子!你的安身立命之本!”
她低声告诫自己,试图将校场上那幅活色生香的画面从脑海中驱赶出去。
那汗珠沿着紧实的小腹滚落的轨迹......
深呼吸几次,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萧决对她,显然已不同于最初的纯粹冷漠与排斥。
有维护,甚至……有了男人对女人最本能的吸引力。
这是个极好的信号。
但这还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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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会很快送上门来。
午后,主母秦氏身边的大丫鬟亲自来了秋水苑,送来了几匹时新的锦缎和一套赤金头面,语气虽不算热络,却也客气,
“过几日宫中举办赏花宴,夫人吩咐了,请沈姑娘一同前往。这些是给姑娘准备的行头,若有不合身的地方,尽管吩咐绣房修改。”
赏花宴?沈卿欢心中一动。
这可是京城顶级的社交场合,秦氏竟会带她去?
是迫于萧决的态度,还是另有打算?比如……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彻底绝了嫁入侯府的可能?
“多谢夫人厚爱,卿欢定当仔细准备,不负侯府颜面。”
秦氏确实存了心思。
她想着,这狐媚子虽有些手段笼络了决儿,但终究是小门小户出身,没见过大世面。
赏花宴上名门云集,规矩繁多,稍有不慎便会沦为笑柄。
届时,决儿看到她上不得台面的样子,自然也就熄了心思。更何况……苏丞相家的千金也会去。
沈卿欢自然明白这其中关窍。她不怕刁难,只怕没有舞台。
只是,她需要一个“顾问”,一个能告诉她赏花宴上需要注意什么、有哪些潜在对手、甚至能帮她规避一些明显陷阱的人。
找谁?
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萧彻。
这位二公子虽然混不吝,但到底是侯府嫡子,对京中贵族圈子和各种宴会门道了如指掌。
而且,经过上次之事,他对她心存愧疚,正是利用的好时机。
打定主意,沈卿欢让秋云去前院悄悄递了个话。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萧彻就做贼似的溜达到了秋水苑附近,徘徊不前。
沈卿欢这次没让春桃泼水,反而亲自站在院门口,朝他招了招手,脸上带着一种介于无奈和妥协之间的神情。
萧彻眼睛一亮,立刻凑了过来,语气却还硬撑着,
“喂,小狐狸,找小爷什么事?要是为上次的事道谢就不必了!”
沈卿欢心中好笑,面上却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二公子,赏花宴的事,您听说了吧?”
“嗯,怎么了?”萧彻挑眉。
“我……我有些担心。”沈卿欢微微蹙眉,
“我自知出身低微,不懂京中规矩,怕……怕届时言行不当,丢了世子爷和侯府的脸面。所以……想请二公子帮帮忙。”
萧彻一听事关他大哥和侯府颜面,又见沈卿欢这般“识大体”、“弱不禁风”地求助,
那点愧疚和男子汉气概立刻膨胀起来,拍着胸脯道,
“就这事?包在小爷身上!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
“比如……宴会上有哪些需要特别注意的礼节?有哪些……不太好惹的贵人?或者,有没有什么……需要特别避开的人或事?”沈卿欢引导着问。
萧彻立刻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从王公贵族的喜恶,到各家千金之间的恩怨八卦,再到宴会上的小游戏、可能出现的刁难……
他本就混迹这些场合,说起来绘声绘色,倒是让沈卿欢获取了不少有价值的信息。
当然,他重点提到了苏晚晴。
“……苏姐姐嘛,人自然是极好的,端庄温柔,才华横溢,就是……唉,反正你到时候见了就知道了,尽量避着点走,她跟我大哥……”萧彻说到这里,语气有些酸溜溜的,没再说下去。
沈卿欢心中了然,果然如此。
她面上不动声色,依旧认真听着,偶尔附和或提问,满足着萧彻的倾诉欲和帮助欲。
直到萧彻说得口干舌燥,沈卿欢才真诚地道谢:“多谢二公子指点,卿欢感激不尽。”
萧彻被她这声软语感谢弄得有些飘飘然,大手一挥:“小事一桩!到时候要是有人敢欺负你,报小爷的名字!”
送走得意洋洋的萧彻,沈卿欢回到屋内,信息差不多了解了,
接下来……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纸,沉吟片刻,落笔。
信是写给萧决的。
语气恭敬而疏离,先是感谢他更换教导嬷嬷的恩情,随后笔锋一转,提及赏花宴在即,自己惶恐于学识浅薄,恐有负侯府期望,听闻世子爷博闻强识,不知能否在闲暇时,指点一二关于宫中礼仪或宴会典故?
措辞极其委婉,充满了不确定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当然知道萧决日理万机,大概率没空理会她这种“小事”。
但这封信本身,就是一种姿态——她依赖他,需要他,并且努力想为他、为侯府挣得体面。
将信封好,交给秋云:“想办法,送到世子爷书房的案头上,别经他人手。”
她需要让他知道,她在努力,也在……不安。
这种不安,需要他来抚平。
做完这一切,沈卿欢看着窗外渐沉的夕阳,轻轻吐了口气。
赏花宴……真是期待啊。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写信的时候,萧决正在书房里,听着墨风的汇报。
“沈姑娘下午见了二公子,在院门口交谈了近半个时辰。二公子……似乎很高兴。”墨风斟酌着用词。
萧决执笔的手顿了顿,眸色微冷。
“所为何事?”
“似乎是……关于赏花宴。沈姑娘向二公子请教了些宴会的规矩和注意事项。”
萧决沉默片刻,冷哼一声:“他倒是热心。”
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快。
沈卿欢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回西院的,眼泪汹涌而下。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被气的——妈的,侍妾?暖床?萧彻那个混账东西!她沈卿欢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但愤怒的火焰只在她胸腔里燃烧了一瞬,就被更强大的理智压了下去。
她在心里飞快地算计。侯爷不日就要回京,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等侯爷回来,她这点小伎俩,在真正的老狐狸面前根本不够看。
原本还想温水煮青蛙,慢慢撩拨。现在看来,不来一记猛药是不行了!
本来今日就是为了来添一把火的,没想到,萧彻那家伙能把这把“火”烧得这么旺。
萧彻那番混账话是明晃晃的把柄,主母秦氏暗中磋磨她是事实,萧决昨日冷厉的斥责更是雪上加霜。这几样加起来,足够她唱一出大戏!
“我要不坑他们侯府一大笔银子,我就不姓沈!”她在心里恶狠狠地发誓。
次日,主母秦氏刚用过早膳,正听着管家回话,见沈卿欢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进来,心中先是闪过一丝不耐,随即又有些诧异。这狐媚子,昨日病着,今日怎地像是被抽了魂似的?
“卿欢给夫人请安。”沈卿欢盈盈拜下,声音带着破碎的哽咽,却不失礼数。
“快起来,这是怎么了?”秦氏假意关心,虚扶了一下。
沈卿欢却不起,反而将身子伏得更低,肩膀微微耸动,泣不成声:“夫人……卿欢……卿欢是来向夫人辞行的……”
“辞行?”秦氏一愣,与旁边的钱嬷嬷交换了一个眼神,“好端端的,为何突然要辞行?可是下面人伺候不周?”
“不,不是……”沈卿欢抬起头,泪眼婆娑,那张艳若桃李的脸上满是绝望的哀戚,“是卿欢……无颜再留在侯府了……”
她像是用尽了力气,才颤声道:“昨夜……昨夜卿欢想去给世子爷送些点心,聊表谢意……却不想……却在书房外,听到世子爷与二公子……二公子说……把卿欢留着……留着当个暖床的侍妾……”
她每说一句,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已是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晕厥过去。周嬷嬷连忙上前扶住,也跟着抹泪:“姑娘!您别说了……”
秦氏的脸色瞬间变了!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的蠢儿子竟然把这种话摆在明面上说!还被正主听了个正着!这要是传出去……
沈卿欢仿佛看不到秦氏难看的脸色,继续哭着剖白心迹,将“痴情”与“屈辱”演绎到极致,
“夫人!卿欢虽家道中落,却也是清清白白的官家女儿!祖父与老侯爷定下婚约,看中的是两姓之好,是信义承诺!绝非让卿欢来此……受此奇耻大辱!世子爷既不喜卿欢,二公子又如此轻贱……这婚约,卿欢……卿欢不敢再高攀了!只求夫人念在祖父当年微末之功,给卿欢一封退婚书,让卿欢……带着沈家最后的体面,离开京城吧!”
她句句不离“祖父”、“信义”、“体面”,字字泣血,将侯府逼到了道德的悬崖边上。
若真让她这样走了,永宁侯府背信弃义、欺辱孤女的名声就算坐实了!老侯爷那里都无法交代!
秦氏气得胸口起伏,恨不得立刻把萧彻揪过来打一顿!她强压着火气,试图安抚:“好孩子,快别哭了!是彻儿那个混账东西胡言乱语!你放心,伯母定重重罚他!这婚约是长辈所定,岂能儿戏?你安心住下,万事有伯母为你做主!”
就在秦氏焦头烂额安抚沈卿欢之际,萧决步履匆匆地赶到了正院。
他刚踏入院子,便听到里面传来沈卿欢那悲恸欲绝的哭声和那句清晰的“离开京城”。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脚步瞬间顿住。
透过半开的门扉,他看到那个昨日还在他面前倔强脆弱的女子,此刻正脆弱地跪伏在地,单薄的脊背颤抖着,仿佛承载了全天下的委屈。
阳光照在她身上,却驱不散那股浓重的哀伤。
他从未见过她这般……彻底的崩溃。不再是装模作样的梨花带雨,而是一种心死后的绝望。
是因为……他那番斥责?还是因为萧彻那些混账话?
一股莫名的烦躁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冲动,促使他迈开了脚步。
沈卿欢正演到关键处,算准了秦氏不敢放她走,准备开始“但是……”、“既然……”地引出补偿条件,眼角余光却瞥见一道熟悉的、挺拔冷峻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萧决?!
他怎么会来?
沈卿欢心中一惊,戏却不敢停,哭声反而更加凄楚,仿佛他的到来,更印证了她的无处容身。
萧决没有看秦氏,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沈卿欢身上。看着她苍白的脸,红肿的眼,以及那强撑着不肯完全倒下的脆弱姿态,他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极紧。
秦氏见长子来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又像是有些心虚,忙道:“决儿,你来得正好,快劝劝卿欢,她……”
萧决却仿佛没有听见母亲的话,他一步步走向沈卿欢,在她面前站定。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他的到来而凝滞。
沈卿欢能感受到他居高临下的目光,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沉。
她下意识地想要退缩,却强忍着,只是将头垂得更低,露出一段纤细脆弱的脖颈。
然后,她听到头顶传来他低沉而清晰的声音,不再是冰冷的斥责,而是一种......报赧的语调,
“昨夜之言,并非我意。”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在秦氏惊愕和沈卿欢暗自挑眉的目光中,他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起来。”
那只手,骨节分明,干净修长,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力量感,就那样悬在半空,等待着。
这一刻,什么算计,什么银子,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发展打乱了片刻。沈卿欢看着眼前这只属于萧决的手,心脏竟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从藏书阁回来,沈卿欢抱着那本厚厚的《青州地方志》,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周嬷嬷迎上来,见她神色,低声问:“姑娘,事情可还顺利?”
沈卿欢将书小心放在桌上,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腰肢,那惑人的曲线在宽松衣裙下依旧若隐若现。她轻笑:“顺利。印象是留下了,不过……火候得掌握好。”
春桃摩拳擦掌,“姑娘,我又做了件‘好看’的纱衣,您下一步打算怎么勾搭?”眼睛盯着自家小姐,亮晶晶的。
沈卿欢戳了戳她的小脑袋瓜,“你呀!接下来几日,咱们得‘避嫌’了。”
春桃不解:“避嫌?姑娘不是要……”
“傻春桃,”沈卿欢瞥她一眼,
“上赶着不是买卖。这一番动静,我再频频出现在他面前,目的性就太强了。那般清冷的人物,最厌恶的便是刻意攀附。我得让他觉得,我是真的‘情不自禁’又‘胆小怯懦’,被他冷待后,又羞又怕,不敢再靠近了。”
周嬷嬷点头:“姑娘说得是。过犹不及,是得吊着些。”
于是,接下来的两三日,沈卿欢果真安分守己。
除了每日清晨去给侯夫人秦氏请安,其余时间便只待在秋水苑,要么对着那本《青州地方志》发呆,一副心事重重、我见犹怜的模样。
偶尔远远瞧见萧决的身影,她立刻像是受惊的兔子,慌忙低下头,或者干脆转身绕道而行,仿佛生怕惹他不快。
那欲语还休、想靠近又不敢的纠结,被她演得是炉火纯青。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
沈卿欢坐在竹林的美人靠上,手中拿着一方素帕,望着湖水出神,眉宇间笼着淡淡的轻愁(内心在算账:侯府每日用度折合成银子是多少,住满一个月能“赚”多少)。
正神游天外,一个讨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哟,这不是我那未来的‘嫂嫂’吗?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对影自怜?可是我大哥又给你气受了?”
萧彻摇着扇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惯有的戏谑和几分看好戏的神情。
他显然听说了藏书阁的事,特意来寻晦气。
沈卿欢心中厌烦,面上却迅速浮起一层惊慌和窘迫。
她连忙站起身,后退半步,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帕子,声音细若蚊蚋:“二、二公子莫要胡说……世子爷他……他没有……”
萧彻踱步到她面前,桃花眼在她那张故作平静却难掩媚态的小脸上扫过,嗤笑一声:“怎么?我大哥今日不去藏书阁,改道竹林了?沈姑娘这消息,看来也有不准的时候啊。”
这话已是极尽刻薄,他这几日没见着这“狐媚子”在他大哥跟前晃悠,还以为她消停了,没想到是换了策略,玩起“深闺寂寞”这一套了?
沈卿欢眸光一转,紧紧咬着下唇,直视着萧彻,
“二公子!请您慎言!卿欢…卿欢只是心中烦闷,出来走走,绝无他意!您为何总要如此曲解于我?”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又努力维持着镇定,眼里水光盈盈,委屈、愤怒、还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难堪交织在一起,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萧彻被她这直勾勾的眼神看得微微一怔,
随即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曲解?那你告诉我,你整日这般装模作样,不就是想攀附我们侯府嘛?”
他的力道不小,沈卿欢吃痛蹙眉,挣扎着想抽回手:“二公子请放手!您这样不合礼数!”
“礼数?”萧彻低笑,另一只手竟轻佻地抚上她的脸颊,“你跟我谈礼数?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怎么?看不上我?”
他这话说得万般没有道理,沈卿欢浑身一僵,眼中闪过厌恶,“是卿欢失仪,但绝无勾引之意!世子爷光风霁月,是卿欢…是卿欢自知粗鄙,不敢近前打扰。”
“好一个‘绝无勾引之意’!”萧彻逼近一步,几乎贴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畔,“那你告诉我,为何每次见了我,都要摆出这副矫揉造作的姿态?嗯?”
他的声音低沉暧昧,带着明显的挑逗。沈卿欢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男子气息,让她极其不适。
就在萧彻以为她会继续装柔弱时,沈卿欢忽然停止了挣扎,直直望进他眼中,
“二公子三番两次纠缠于我,究竟是觉得卿欢不配心存妄念,还是…觉得世子爷不值得旁人真心仰慕?”
这话问得极刁钻!
若萧彻答前者,便是承认侯府仗势欺人,看不起孤女。
若他答后者,那便是对他心中崇拜的大哥不敬!
萧彻一时语塞,那张俊脸顿时有些挂不住。
他瞪着沈卿欢,见她眼眶含泪,眼神却清亮倔强,仿佛真的被他伤透了心。
趁他愣神之际,沈卿欢猛地抽回手,因为用力过猛,手腕摩擦出红痕,
她向前一步,逼视着萧彻:“还是说,二公子其实是对卿欢有意,所以才处处针对,想要引起我的注意?”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萧彻措手不及。
他从未见过如此大胆的女子,竟敢当面质问男子心意!
“你胡说什么!”萧彻下意识反驳,耳根却不由自主地红了。
沈卿欢见状,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凄然的笑:“既然二公子对卿欢无意,为何总要来招惹?难道看着一个孤女为您神魂颠倒,很有意思吗?”
她这话说得极其巧妙,既反击了萧彻的轻佻,又暗指他行为不端,还保全了自己的面子。
萧彻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看着她泪光盈盈却倔强不屈的模样,心头莫名一颤。这女子,与他在风月场中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同。
“你……”他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沈卿欢却不再给他机会,深深福了一礼,语气疏离而坚定,
“二公子若无事,卿欢告退。日后还请二公子自重,莫要再与卿欢单独相见,以免惹人闲话,污了彼此清誉。”
说完,她拉起早已目瞪口呆的秋云,挺直了纤细的背脊,从萧彻身边快步走过。
在经过他身边时,她的衣袖不经意间拂过他的手臂,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幽香。
萧彻怔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手中的扇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永宁侯府的二公子,京城有名的纨绔,竟然被一个孤女说得哑口无言.....
“该死!”他低咒一声,弯腰捡起扇子,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窈窕身影。
这女人,果然是个狐狸精!
秋水苑内,沈卿欢靠在门板上,脸上的泪痕瞬间收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狡黠的冷笑。
春桃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姑娘,您可真厉害!二公子每次来都讨不到好!”
秋云也抿嘴笑:“二公子这下该消停几日了。”
沈卿欢接过周嬷嬷递来的湿帕子,擦了擦脸,语气慵懒:“消停?未必。不过,至少让他知道,我不是那么好拿捏的软柿子。”
她走到窗边,看着萧彻消失的方向,眼神冷静。
萧彻那种纨绔子弟,最受不得激将法,也最容易被反将一军。
而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既要维持楚楚可怜的形象,又要适时展现锋芒,让所有人知道,她沈卿欢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嬷嬷,去打听一下,世子爷今日何时回府。”沈卿欢忽然吩咐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场戏,总要有观众才精彩。”
毕竟,一个为爱受尽委屈的痴情女子,索要些“青春损失费”和“未来保障”,不是天经地义么?
次日,沈卿欢难得起晚了。
她慵懒地翻了个身,只觉得头脑有些昏沉,昨夜之事虽然旖旎非常,但是让她想起青州之时......
正发着懵,
春桃端着洗漱用具进来,见她眼下淡淡的青影,忍不住问道,
“姑娘昨夜是没睡好吗?瞧着精神有些不济。”
沈卿欢打了个呵欠,揉了揉额角,含糊道,
“无事,许是夜里贪凉,踢了被子,有些没睡安稳。”
正说着,秋云也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惊奇,
“姑娘,前院出了件怪事。”
“嗯?”
沈卿欢懒洋洋地应着,由着春桃帮她梳理长发。
“就是那个管着车马的王管事,还有夫人院里的一个二等丫鬟,叫彩月的,今天一大早,突然被世子爷下令,一起发卖出府了!”
秋云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一点风声都没有,直接捆了人就送走了,说是……行为不端,玷污侯府门风。”
沈卿欢梳理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镜子里映出她瞬间清醒几分的眼眸。
王管事?彩月?
她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昨夜花丛里那两道模糊纠缠的身影,以及那压抑的喘息和低吟。
原来……是他们。
春桃没心没肺地接话,
“啊?发卖了?为什么呀?听说王管事在府里都十几年了,怎么说卖就卖了?还有那彩月,平日里看着挺老实本分的……”
秋云摇摇头,
“具体缘由不清楚,只说是世子爷亲自下的令,雷厉风行,连夫人都没来得及过问。”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外面都传,是世子爷昨夜……偶然撞见了什么不该见的.....”
沈卿欢心里一跳,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一缕青丝,
“世子爷行事,自有他的道理。少掺和些没用的事。“
她又打了个呵欠,眼尾泛出点生理性的泪花。
两个小姑娘吐了吐舌头,没再提及此事了。
倒也是雷厉风行的主,不过,
她需要再去加深点印象,不能让他冷静下来后,又缩回那冰冷的壳里去。
去藏书阁“偶遇”?
还是……找点别的由头?
她想了想,吩咐秋云,
“去小厨房看看,有没有新鲜的山楂,做些山楂糕来。”
酸甜开胃,或许能合他口味?上次的梅花糕,他似乎是……尝过的?
她特意选了条颜色更鲜亮些的裙子,衬得她肤白如雪,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
带着这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沈卿欢借口散步,慢慢踱出了秋水苑,看似随意,脚步却不自觉地朝着外院方向走去。
侯府占地极广,外院设有专门的演武校场,供府中护卫操练,偶尔主子们也会去活动筋骨。
沈卿欢记得,萧决虽有文职,但武将世家出身,骑射功夫并未落下,偶尔也会去校场。
她还没走近,便隐隐听到了兵器破空和呼喝之声。
鬼使神差地,她脚步一转,悄悄靠近了校场的边缘,隐在一棵大树后望去。
校场中央,萧决果然在。
他显然已经练了有一阵子,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几缕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饱满的额角和线条冷硬的脸颊旁。
他竟未着上衣!
平日里穿着锦衣华服,只觉他身形挺拔清瘦,气质冷冽如雪山孤松。
可此刻褪去衣衫,才惊觉那看似清瘦的躯体下,蕴藏着何等惊人的力量。
皮肤是冷调的白,在晨光下仿佛上好的羊脂玉,却并不显文弱。
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并非虬结夸张,而是每一分都恰到好处。
汗水沿着紧实的胸肌、壁垒分明的腹肌缓缓滑落,没入腰间束着的黑色长裤里,勾勒出劲瘦的腰肢和修长有力的双腿。
他手中长剑如虹,身形腾挪闪动间,带着凌厉的杀伐之气,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与美感。
汗水挥洒,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男性气息几乎扑面而来。
沈卿欢满足得眯了眯眼,
男色误人!~她脑中只剩下这四个字。
萧决本是因昨夜之事心烦意乱,一夜未能安枕,这才一大清早来校场发泄过于旺盛的精力。
每一剑都带着斩断绮念的决绝,可越练,那温香软玉在怀的触感,那萦绕鼻息的幽香,却越是清晰。
正当他一个凌厉的转身劈刺,目光不经意扫过校场边缘时,动作猛地一滞。
虽然那抹身影躲得快,但他还是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熟悉的碧色裙角,以及……树后那半张带着惊慌失措、绯红如霞的侧脸。
是她。
她什么时候来的?
萧决握剑的手紧了紧,胸腔里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燥热,瞬间又以更汹涌的姿态席卷而来。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耳根有些发烫。
他强自镇定,收剑而立,背对着她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狂乱的心跳和身体某些不合时宜的反应。
声音却因运动和后知后觉的窘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看够了?”
“明日,继续。”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大步离去,背影依旧挺拔冷硬,只是那略显急促的步伐,泄露了他并非如表面那般平静。
沈卿欢看着他消失在门口,整个人脱力般滑坐在椅子上,手指抚上刚才被他触碰过的脸颊和下颌,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滚烫的触感。
她抬手按住依旧狂跳不止的胸口,懊恼又羞愤地低咒一声。
萧决……这个混蛋!
萧彻是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偷偷摸到秋水苑。
他想看看那小狐狸被罚抄书的惨状,吓她一跳顺便再嘲讽几句,以报昨日被怼之仇。
他发现……偶尔跟那个小狐狸斗几句嘴,还是挺有趣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会看到自家那位素来冷情冷性、不近女色的兄长,
竟然深夜出现在沈卿欢房里!
深更半夜!
孤男寡女!
而且……那气氛!
他屏住呼吸,趴在冰凉的瓦片上,透过特意撬开的一条细缝,瞪大了眼睛往下看。
起初见兄长一本正经地讲课,他还觉得无趣。
可渐渐地,他发现不对劲了。
大哥那眼神,那动作,那靠近的距离……这哪里是讲课?
这分明是、是调情!
还是用那种他只在花楼里见惯的手段!
当看到大哥的手指拂过沈卿欢的手臂,甚至最后几乎贴到她耳边低语时,萧彻差点从屋顶上滑下去!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惊呼出声。
哥哥他……难不成真的被这个小狐狸精迷住了?!
一股说不清是震惊、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情绪涌上心头。
不行!绝对不行!
这小狐狸,怎么能配得上他光风霁月的大哥!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另一个念头又如同杂草般疯长——不对啊!
哥哥要是真跟这沈卿欢有了什么,那晚晴姐姐……岂不是就……
想到苏晚晴那双温柔含情的眸子总是追随着大哥,萧彻心里就跟打翻了调料铺子一样,五味杂陈。
他既不想大哥被沈卿欢迷惑,又隐隐盼着大哥能收了这“妖孽”,好让他有机会……
“不不不!不对不对!”他在心里疯狂摇头,试图把这“大逆不道”的想法甩出去。
他怎么能这么想!
他怎么可以因为自己的私心,就希望大哥“失足”?
这太卑鄙了!
而且,他内心里隐隐觉得,不太.....舒服?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纠结得快要把屋顶瓦片抠穿的时候,底下屋内气氛正是最紧绷的一刻。
他看到大哥几乎要吻上去了!萧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手心冒汗。
偏偏就在这时,他因为太过震惊,脚下不小心挪动了一下,一块松动的瓦片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糟了!
几乎是同时,他感觉到下方屋内,大哥那锐利如冰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直直射向他所在的位置!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天灵盖!
萧彻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最轻巧的身法,仓皇逃离了秋水苑的屋顶,
一路心跳如雷,直到躲回自己院子,关紧房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额头上全是冷汗。
“完了完了!不会被发现了吧?!”
他拍着胸口,惊魂未定。
回想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大哥对沈卿欢那副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模样,还有那几乎要贴上去的距离……
他甩甩头,试图驱散那些画面,但沈卿欢那时面红耳赤、眼波流转、又羞又恼的模样,却清晰地印在了脑海里。
逆光而立的身影挺拔清瘦,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衬得他肤色冷白,眉眼如墨裁,俊美得惊人,却也冷得让人心尖发颤。
他周身仿佛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寒冽气场,瞬间将屋内那点故作娇柔的喘息声压了下去。
正是侯府世子,当朝帝师——萧决。
他的目若寒潭,淡淡扫过屋内。
沈卿欢抱着手臂,像是受惊过度,猛地转过身去,只留给门口那道清冷身影一抹若隐若现的旖旎弧度,
“……是,是谁?”那姿态,脆弱又勾人,足以让任何正常男子心生怜惜。
跟在他身后的侯府管事嬷嬷连忙躬身,冷汗涔涔:“世子恕罪!是、是这位沈姑娘……”
萧决掠过那惊慌失措拢着衣衫的少女,那惊鸿一瞥的雪白晃过眼前,他却连眼神都未曾波动,只冷冷打断,
“怎么回事?”声音如同碎玉击冰,没有丝毫情绪。
沈卿欢手忙脚乱地系着衣带,指尖却“无意”般勾连,使得领口微微散乱,她仰起小脸,泪水在眼眶中盈盈欲坠,语带哽咽,姿态放得极低:
“不知…不知是世子驾临,小女失仪了…”
“小女子青州沈卿欢,祖父名讳沈崇。祖父临终前再三叮嘱,说与侯府老侯爷有旧约,让我…让我来京……”
她微微停顿,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孤女的彷徨与无助,
“我知侯府门第高贵,本不敢高攀,可父母俱已不在,族亲……族亲逼我给人做妾,我实在走投无路,才厚颜前来……”
她将自己身世的凄惨轻描淡写露出,眼神却像带着小钩子,悄悄瞄向那冷峻的男人。
萧决清冷的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旧约?”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是纯粹的陌生与审视。
管家嬷嬷连忙低声提醒,
“世子,老爷确实提过一嘴,说是老侯爷在时,与一位姓沈的同窗大人确有往来,似乎…似乎是有过那么一句戏言……”
她故意说得含糊。
萧决的目光再次落回沈卿欢身上,带着居高临下的打量,
女子确实生了一副极好的皮囊,尤其那双眼睛,即便此刻写着无助,也难掩其下的媚意风流。
只是这般的容貌,配上这孤女投奔未婚夫婿的戏码,目的未免太过明显…
他见过太多试图攀附侯府的女子,眼前这位,手段不算最高明,但胆子和演技倒是不错。
沈卿欢适时地低下头,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肩膀微微颤抖。
实则,她心里冷嗤。
她沈卿欢岂会打无准备之仗?
早在半月前,她就已住进侯府不远的客栈,几两碎银,便从小二口中套出了关键,
老侯爷夫妇远出未归,侯爷出京公办,夫人病重,今日正是世子萧决休沐。
她特意挑了这身半旧不新、却最能勾勒身段的衣裙,素面朝天,不佩钗环,
越是显得落魄,越是能激起围观者的同情,也越能让高高在上的侯府难堪。
她知道门房必定狗眼看人低。
她就是要闹出动静,逼得府里能做主的人出来。
而整个侯府,除了不在家的侯爷,还有谁比这位婚约的“当事人”更合适?
如今,人来了。
效果比她预想的还好。
只是这位世子爷,果然如传闻中一般,冷情冷性,不近女色。
她方才那番香艳表演,他眼底竟连一丝波澜都无。
她早就打听清楚了。
侯府有二子三女,她这“未婚夫”萧决,年纪轻轻便身居帝师之位,圣眷正浓,是侯府乃至朝堂都瞩目的未来。
这样的男人,身边绝不会缺投怀送抱的女人,
但他至今不近女色,要么是真有毛病,要么…就是极度挑剔且自制力惊人。
很好。
越是如此,她后续的计划才越好施展。
现在他有多冷淡,日后她“伤心欲绝”拿着丰厚补偿离开时,才越不会有人怀疑。
至于那婚约,祖父当年确实救过老侯爷,才有此戏言。祖父清傲,从不攀附,若非族亲霸占家产,知府之子强逼为妾,她绝不会来。
这些,她自然不全盘托出。真话七分,更能取信。
“此事我已知晓。”萧决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冷淡,
“在侯爷回府之前,你便安心在此住下。侯府不会短了客人的用度。至于婚约,”
他顿了顿,视线在她过分浓艳的眉眼间停留一瞬,语气疏离,“乃长辈旧事,还需从长计议。”
沈卿欢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感激零涕,忙不迭又要行礼,脚下却“不慎”一软,娇呼一声,直直朝萧决的方向倒去,
“多谢世子收留之恩…”
一股清冽的冷檀香气扑面而来。
萧决身形微侧,动作快得只余残影,沈卿欢的指尖只来得及擦过他冰凉的袖口,便扑了个空,踉跄一步才站稳。
“站稳了。”他声音冷沉,带着警告。
沈卿欢抬起头,泪眼婆娑,带着一丝被“嫌弃”的难堪和倔强的痴情,
“世子爷……卿欢知错了。只是……祖父遗命,卿欢不敢或忘。此生……卿欢只认您一人……”
这话近乎露骨了。
萧决背影似乎僵硬了一瞬,周围空气更冷了几分。他径直大步离开,仿佛多停留一刻都难以忍受。
管家嬷嬷松了口气,瞪了一眼沈卿欢,忙跟了上去。
直到那抹冷峻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沈卿欢才缓缓直起身子。
春桃气得眼圈都红了:“什么世子!冰块雕的人儿!姑娘您受委屈了!”
另一个沉稳的丫鬟秋云则默默扶住沈卿欢。
沈卿欢脸上那副柔弱无助瞬间褪去,眼底只剩一片清明冷静,
“委屈?”她轻轻掸了掸衣袖,仿佛掸掉什么脏东西,“他这般反应,才正好。”
越是冷漠,越是厌烦,她才越好演戏,越好谈条件。
侯府重脸面,救命之恩的婚约,岂是那么容易一句话就打发的?
她越是表现得“情深义重”、“非君不嫁”,他们就越想尽快打发她,付出的“代价”也就越可观。
戏台已搭好,主角已登场。接下来,就该她好好唱这出“痴情女子”的大戏了。
只是她没想到,没等到侯府主母的召见或下一步的驱赶,
一位不速之客自己送上门了。
萧彻心里那点对沈卿欢的愧疚,像羽毛似的挠着他,让他坐立难安。他本意只是想给她个下马威,没真想把人折腾病了。
想了想,他决定纡尊降贵,去街上买点新奇玩意儿“慰问”一下那只小狐狸,也好显显他二公子的大度。
带着小厮在京城最繁华的街市上晃悠,目光在各种店铺间扫过,却总觉得没什么能配得上……配得上慰问那个牙尖嘴利的女人。
胭脂水粉?太俗气。珠宝首饰?好像又过于郑重其事……正纠结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前方绸缎庄里走出一抹倩影。
那女子身着月白云纹锦裙,身姿婀娜,气质端庄温婉,宛如空谷幽兰,正是他心心念念的丞相府嫡女——苏晚晴。
萧彻眼睛一亮,瞬间把什么小狐狸、什么愧疚全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立刻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堆起自认为最风流倜傥的笑容,屁颠屁颠地就凑了过去,
“晚晴姐姐!真巧啊!”萧彻声音都放柔了几个度。
苏晚晴闻声转头,见是萧彻,端庄温婉的脸上露出一丝柔和的笑意,声音如春风拂柳:“阿彻?又从哪里皮来了?仔细一会儿回去,让你兄长知道,少不得又要训斥你。”
她总是这样,温柔得体,却又带着姐姐般的熟稔,偏偏这份熟稔里,永远只把他当作需要关照的弟弟。
萧彻最不喜在她面前矮了一头,他挺了挺胸膛,努力做出成熟稳重的样子:“我才不怕他呢!晚晴姐姐,前面新开了家醉仙楼,听说菜品极好,我请你尝尝鲜去?”
说着,他就要去拉苏晚晴的袖子。
苏晚晴微微侧身避开,脸上依旧带着笑,眼神却有些飘忽,似是随口问道:“听说…贵府上前些日子,来了位姑娘?说是…投亲的?不知是真是假?”
又是兄长!又是为了打听兄长的消息!
萧彻心里那股酸溜溜的邪火“噌”一下就冒了上来。
他眼珠子一转,坏心思起来,故意凑近些,用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语气道:“是啊,可不是什么普通投亲的,说是…我大哥那指腹为婚的未婚妻呢!”他故意把“未婚妻”三个字咬得重了些,想看看苏晚晴的反应。
“未婚妻?”苏晚晴温婉的脸上瞬间褪去血色,眼眸中满是震惊和难以掩饰的难过。
萧彻见她这样,又有点不忍心,连忙补充道:“不过晚晴姐姐你放心!我兄长根本不喜欢她!今天早上还因为她不懂规矩把她狠狠骂了一顿,病着呢!”他选择性忽略了是自己和母亲背后捣鬼的事实。
苏晚晴闻言,神色这才稍稍缓和,苍白的脸上重新浮起一丝红晕,含羞带怯地抬眼看向萧彻:“真、真的吗?那…那过几日的赏花宴,萧世子…可会去?”
“会吧…他那种场合,一般推不掉。”萧彻闷闷地答道,看着苏晚晴瞬间亮起来的眼眸,心里像打翻了醋坛子,五味杂陈。合着他忙活半天,就是个传话的工具?
说完,只觉得兴致全无,连请吃饭的心思都没了,胡乱找了个借口,便与苏晚晴分开了。
回府的路上,萧彻越想越气,凭什么所有人都只看得到兄长?连他喜欢的苏姐姐眼里也只有兄长!那个沈卿欢也是,装模作样也是为了攀附兄长!他萧彻哪里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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悻悻然地回到侯府,刚进自己院子,就被萧决身边的小厮叫住了,说世子爷请他过去。
萧彻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是东窗事发了。他硬着头皮走进萧决的书房,果然见他大哥面沉如水地坐在书案后。
“大哥…”萧彻讪讪地叫了一声。
萧决抬起眼,目光冷冽:“你平日里胡闹也就罢了。但沈姑娘毕竟是客,又是祖父故交之后,你何至于用那般下作手段,去为难一个孤女?”
若是平时,萧彻或许还会心虚一下,可此刻他本就在苏晚晴那里憋了一肚子气,此刻被兄长质问,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混不吝的脾气上来,梗着脖子道,
“我胡闹?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吗?你又不喜欢她,我帮你把她赶跑了,不正合你意?省得她整天痴心妄想,缠着你不放!”
“萧彻!”萧决眉头紧锁,语气更冷,“我的事,何时需要你来插手?侯府的颜面,岂容你如此儿戏!”
“颜面?呵!”萧彻彻底被激怒了,口不择言道,“你既然这么在乎颜面,当初干嘛不直接退婚?现在倒来怪我!大哥,你莫不是…真的对那女子动了心?看她长得一副狐媚样,把你魂勾走了?”
“我当然没有!”萧决断然否认,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
“没有?那不就得了!”萧彻豁出去了,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混账劲儿,“你不喜欢,我帮你处理干净!实在不行…我帮你娶了就是了!反正她也挺好看,留在府里当个暖床的侍妾也没什么不好,也省得外人说我们侯府背信弃义…”
“砰!”
萧彻轻佻的话语被门外一声突兀的脆响打断!
兄弟二人皆是一惊,同时看向门口。
只见门外,沈卿欢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地跌坐在地上,脚边散落着一碟显然是刚送来的、已经摔得粉碎的点心。
她抬着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水光、带着怯意或狡黠的狐狸眼,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屈辱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悲愤。
她看着书房内的兄弟二人,嘴唇哆嗦着,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却用一种异常清晰的、带着破碎哭腔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沈卿欢……在你们兄弟二人的眼中……便是如此可以随意轻贱、互相推诿的物件吗?!”
说完,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推开试图扶她的丫鬟,踉跄着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茫茫夜色里。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