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安十三年,夏。
正午时分,久旱的大地迎来了甘霖。
这场雨已被盼了整两个月。
朱家村都沸腾起来。
家家户户出门欢天喜地地跪谢老天爷给老百姓活路。
顶着霏霏细雨,朱家村头的几个拉扯一起的的妇人更惹人眼。
宋知念睁开眼就见几个妇人在她面前吵嘴。
她本是靠坐着,额头疼的厉害,下意识的摸了一把,滑腻腻的,张手一看,竟然出血了。
宋知念被吓了一跳。
她怎么受伤了?
接着她盯着眼前干瘦如鸡爪的手掌愣神,这……也不是她的手啊?!
她的手每月都要花大价钱做保养,又白又嫩,这双干巴瘦的鸡爪手指甲缝里都是黑漆漆的泥土,只让人作呕。
莫非这是梦?
右手狠劲儿地拧了下左手手背,“嘶!”
真疼啊!宋知念蓦然打一个激灵,她是穿越了?
她只是一个宣传非遗文化的小博主,和团队上山录素材时不小心踩空了脚,磕到石头才一下子晕过去的,这么快就换了副身子?
也太惨了吧!
宋知念还处于巨大的震惊回不过神来,头上绑着两个小揪揪的女娃惊喜地凑过来,“念姐姐,你醒了?”
宋知念张了张嘴,看着眼前女娃七八岁的样子脑袋里下意识地冒出来名字,“春……丫儿?”
女娃点点头。
再看向几个妇人,她脑中一下子就知晓了她们各自的身份,宋知念惊讶,她不但继承了原主的身体,还继承了部分存于脑中的记忆?
几个争吵的妇人没发现宋知念醒了还在争执。
头上包着青色布巾的妇人叉着腰背着身子拦在宋知念身前,是住在村西头的叶婶子。
春丫儿是叶婶子的小闺女。
叶婶子嗓门大的很,极其气愤,“富贵嫂子,都落雨了,过几日这地里就有吃食了,你好不容易把念丫头养大,这时候卖了那不是作孽吗?”
站在她对面的朱富贵媳妇撇了撇嘴,“作孽?念丫头在我们家里吃喝这么多年,都是我们朱家积德行善。”
朱富贵媳妇旁边站着的一个年轻女子笑盈盈地附和开口,“对呀,朱婶子是出了名的心善,白白养了宋知念七八年,现在日子这么难过,吃食不够,回报一二也不过分吧?”
说话的女孩面皮白皙,穿着一身蓝色绸缎襦裙,发间还绑着着粉色的飘带,说起话来一甩一甩甚是娇俏。
与周围这些个灰扑扑的穿着的村人大不相同。"
“地了没粮,你们回来还得多吃两碗饭!”
姐妹俩也不尴尬,朱桃红先开口,“娘,我婆家就剩下一碗米了,你给我匀出几斤来救救急。”
朱柳绿也顺势讨米,气的朱富贵媳妇推着二人出门,“养闺女可真是养了个白眼狼啊,胳膊肘往外拐,老娘都快要饿死了,你们不说从婆家搜刮一点刮来,还和老娘来讨米?”
“做你们的白日梦去吧。”
……
回县城的路上,一前一后的马车极其惹眼,方峥定定地看着眼前闹脾气的方小姐,“你回去自己和娘承认错误。”
方小姐缠着手里的帕子,“我有什么错,我不过就是来朱公子家里做客罢了。”提到朱子章,方怡的脸颊莫名的羞红了一下。
她是在街上与朱子章有过一面之缘,她的掉落,里面还有银子,朱子章追了她两条街还给她,如此人品贵重的公子可不就与看过的话本子一样?
后来又在府里的宴席上相遇,能让父亲邀请到家里的学子才学也定然出众。
一来二去就能说上几句话了。
方峥眼看着妹妹一副小女儿情窦初开怀春的模样眼底没了笑意,“怡姐儿,你要不是和我从一个娘肚子里爬上来的,今晚我就让娘给你寻一个人家随便嫁出去。”
方怡也不搭理二哥的话儿,朱公子明年定会中举,等那时看二哥还会不会嫌弃朱公子。
……
宋知念回到叶家时正碰到叶婶子和二壮急匆匆地出门。
“别人来告诉我,说你与桃红打起来了。”
她上前上上下下地打量宋知念,“你没受伤吧?”
宋知念在回来的路上就把头发重新梳了梳。
“没事儿,没吃亏。”
春丫儿也作证,一说话眼睛亮晶晶的,“娘,念姐姐把桃红姐打的鼻青脸肿的。”
叶婶子笑着点头,“没伤到就好。”
接过两人背上的背篓,“不过姑娘家也不好总打架,免得让人说嘴。”
谁家娶媳妇也不要一个厉害的,婆婆管不住。
宋知念笑眯眯地应下来。
至于以后遇到朱家人,就看他们能不能和平相处了。
也快中午了,宋知念帮着叶婶子做野菜粥,她打算等下午空闲了就去处理她带回来的宝贝。
叶四喜和大壮扛着锄头回来了,两人热的满头大汗,宋知念打好水让春丫儿端过去。
大壮今年十八了,她不好再往前凑。
一家人坐下吃饭,一人一碗粥,壮劳力的碗里多一个馍馍。
吃了一大口野菜拌的咸菜,叶四喜抬眼看了宋知念,“念丫头,子章是秀才,你富贵叔家里就算是读书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