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念反应半天想起来了,这小姐是朱子章书院院长的女儿,苏彩莲,原主和朱富贵媳妇去过一次县城给朱子章送米粮见过一次面。
一旁头上插了两根银钗的陈婆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口气不满道,“叶家的,你这么说我就不爱听了,这姑娘小子的在这荒年里留在家里吃饱饭都是难事。”
“和我去城里吃香喝辣的,那还不都是好日子?”
“怎么就成了作孽了呢?”
朱富贵媳妇理直气壮附和道,“就是,现在家里都揭不开锅了,三天才能吃两顿,给念丫头寻个好去处,也省的在我们朱家受苦不是?”
一旁还有七八个个看热闹的妇人,同情的目光落在宋知念身上一瞬消失无踪。
她们家里也是自身难保,何况县里的老爷都说朱子章有状元之才,若是帮着宋知念说话被朱富贵媳妇怀恨在心回去少不得要挨打。
看热闹行可不能惹事!
陈婆子是县里人牙子,就做倒买倒卖人口丧良心的生意,叶婶子家里男丁多,也不怕得罪她。
她只接着劝朱富贵媳妇,“念丫头和章小子是从小定下的亲事,念丫头明年就及笄了,等他们成了亲,你只管等着抱孙子,念丫头要现在被卖了能去什么好地方?”
朱富贵媳妇一听急了扬了扬下巴,“别胡说啊,我家子章是要考秀才的,哪里能娶一个大字不识的媳妇儿?”
朱富贵媳妇话落视线往宋知念的方向扫了扫,话语里是明晃晃的嫌弃。
宋知念听了一会儿从大脑里调出有用的信息来,原主父母双亡,她是女孩,原身的爷奶也不想养,几年前就养到了朱家,也算是朱家的童养媳,那时候朱子章还没展露读书的天赋呢。
今日朱富贵媳妇找了人牙子来是要来卖原主的。
原主也是十五岁的姑娘了,怎能不知被卖是什么结局?一时激愤就一头碰到村头的大石头上一命呜呼了!
她和原主二人不止同名同姓,二人的生日也是同一日,都是三月三生人,恰巧宋知念就遇到这么个机缘,穿了过来。
醒悟到现在的处境,宋知念心头一紧,后背一凉,这是天崩开局啊!
她要是被卖了奴籍,以后她的生死自由都身不由己,这可不成!
朱富贵媳妇与宋知念黑黝黝的眸子对上了,“呦,念丫头,你醒了?”
脚步靠前了几步抱着臂膀,横眉立目地责问道,“养了几年,你这丫头气性也太大了些!”
“多大点事儿就寻死觅活的,倒让别人以为我怎么了你了!”
寻短见倒成了原主的错了!
宋知念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朱富贵媳妇要真的对原主好就不会卖她了。
手撑了两次石头上宋知念才站起身来,腿轻飘飘还趔趄了下,一起身肚子咕咕叫了起来,肚腹抽搐的疼了下。
她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原身从昨日就没有吃过东西了。
怪不得手软脚软,她这是饿了啊!
被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春丫儿贴心地上前扶着宋知念的胳膊,宋知念回了她一个微笑以示感谢。
身体虚可气势不能输,宋知念极力挺直脊背盯着朱婶子,哼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斩钉截铁地拒绝朱富贵媳妇,“不必婶子费心了,我是不会跟她去的。”"
人既然多了起来,宋知念也有了主意。
宋知念往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这么会儿功夫她也湿的一头一脸雨水。
隔着叶婶子的肩膀,宋知念抬袖子抹了一把脸,灿然一笑,扬高了声音,“朱婶子,今儿你把我卖了,明日你儿子朱子章就得革了秀才功名了!”
“你可要想好了!”
朱富贵媳妇眼见着朱富贵和里正也来了,腰板直了直,见宋知念还笑得出来立马嗤笑一声,嗓门也高了起来,“你个丫头片子吓唬谁?老娘我可是秀才的亲娘!”
“我儿的秀才功名可是县令大人点的,你个大字不识的丫头懂什么?”
“功名岂是你说革了就革了的?”
一句话的功夫朱富贵等人都到了近前,自然也听到了宋知念说的话,众人目光都落在叶婶子身后瘦弱的小姑娘身上,额头带着血,可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到念丫头抬起头来的样子。
黑黝黝的眸子,微微扬起了的下巴,紧盯着朱富贵媳妇的神色完全褪去了之前的怯懦,倒像是……倒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小狼崽子,周身都散发着狠劲儿。
宋知念气势丝毫不弱,“朱婶子,拐卖良家女子,别说是朱子章的秀才功名,就是你们一家都是要下大狱。”
“诶?你这死丫头,让你胡言乱语诅咒子章,看我不撕了你的嘴!”涉及到朱子章,那可是她们朱家的希望,她容不得任何人说朱子章不好!
气鼓鼓的,朱富贵媳妇脸上的横肉直颤!咬牙切齿地又要往宋知念跟前凑。
叶大壮和叶二壮一瞪眼睛拦在叶婶子身前,朱富贵媳妇上前的脚步就顿了顿。
宋知念仰着下巴朝着朱富坤喊话,语气笃定,“朱里正,我说到做到,今日我若是被卖了,只要我得了机会,就算死也必要去衙门喊冤,秀才拐卖良家女子,到那时朱里正也逃脱不了教化不利的罪责!”
“您这里正之位可就要让出来了!”
凡事只有关系到切身的利益,当事人才不会袖手旁观!朱富贵两口子是不敢和里正对着干的。
朱富坤皱了皱眉头,他刚刚就不想来,吃不上粮的时候,卖妻卖子都不稀奇,何况是卖个丫头?
可巧天上落雨,村里人都兴奋地出了屋门在院子外说话,他又不好再躲进屋里去,只好跟着众人一来了。
“这……”被宋知念点名问到头上,还口口声声他的里正之位不保,朱富坤狠狠瞪了朱富贵媳妇一眼,把人偷偷带到县城去卖也不会惹来这么多的事儿。
里正在衙门跟前儿就连末流小官儿都算不上,可在村民眼里威望可大着呢。
他要是得了一个教化不利的名声,他这个里正还真就做到头了,里正传到他手里就是第三代了,哪能因为这么点事儿就折到里头?
不过朱富坤也不能被个小丫头片子的三言两语给吓到了,也有失他里正的颜面。
县城都没去过几次的丫头片子也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吓唬人的说辞!
朱富坤清了清嗓子才开口道,“念丫头,按理这是你们一家的家事,就是去县衙人家也不会管的!”
“我也不好多管闲事!”
“你好生听你婶子的话,她不会坑你的!”
朱富坤说完就想走,他可不想留在这里和一个丫头片子掰扯。
宋知念灿然一笑,从叶婶子身后探出头来,“朱里正且慢走,我与朱家毫无瓜葛,朱家凭什么卖我?”
“又哪里来的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