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吧,这是我儿子,财政局!白纸黑字的入职通知,刚下来的!”
她手里拿着一张纸,几乎要戳到我爸脸上。
“上次你们家陈然红口白牙污蔑他没考上,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几个亲戚伸着脖子看,发出啧啧的声音。
四姑立刻接上,嗓门不比三婶小:“还有我们家闺女!瞧瞧那是什么?”
“崭新的大奔!E300!”
她手指着楼下,那确实停着一辆白色的奔驰,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上次陈然非说什么一万八的破二手车,简直是胡说八道!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表姐站在一旁,抱着胳膊,脸上没什么表情。
眼神却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
其他亲戚开始七嘴八舌。
“就是,陈然那孩子上次说话太伤人了。”
“怎么能那么说自家人呢?”
“淑芬和玉娟好歹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一点面子都不给。”
“这种歪风邪气可不能长,得好好教育教育。”
“读书读多了,把人都读傲慢了,连基本的长幼尊卑都不懂了。”
“今天这事儿不说清楚,以后亲戚都没法做了。”
你一言我一语,声音透过没关严的门窗传出去,吸引了不少邻居在楼道里探头探脑,低声议论着。
我爸妈越来越尴尬。
我爸一个劲地拱手:“对不住,对不住大家,孩子年轻不懂事……”
我妈端着茶水,手有点抖,声音带着恳求。
“他三婶,他四姑,先喝口茶,消消气,陈然他知道错了……”
“知道错?”
三婶尖声打断,唾沫星子几乎喷出来。
“知道错就让他滚出来,当面给我们,给他堂哥表姐赔礼道歉!”
“承认他上次是污蔑!是造谣!”
四姑用力点头,手指敲着茶几面,哐哐响。
“对!必须当众道歉!把话说清楚!不然人家真以为我闺女开的是破烂,这名声我们可背不起!”
“道歉!”"
“必须道歉!”
“快点的吧,像个男子汉,敢作敢当!”
亲戚们的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带着一种看戏的兴奋。
我爸额角青筋跳了跳,转向我的房门,声音压抑着怒火。
“臭小子!你赶紧出来!给你三婶四姑,还有堂哥表姐好好认个错!”
我妈看着我房间方向,眼神里满是焦急和无奈。
在一片嘈杂和逼视中,我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三婶和四姑的眼神像刀子,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挑衅。
堂哥微微昂着头,表姐则轻蔑地撇了撇嘴。
其他亲戚更是屏息凝神,等着看我低头认怂。
我走到客厅中央,目光扫过她们激动得有些发红的脸。
不慌不忙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找到联系人。
抬起头,声音平静。
“三婶,四姑。”我顿了顿,“我最后问一遍,你们确定,要让我在这里,当众道歉?”
三婶被我的态度激怒了,声音更加尖利:“废话!当然要道歉!”
“你上次不是很能耐吗?不是很会查吗?”
“现在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四姑也语气刻薄:“怎么?不敢了?”
“当着这么多亲戚邻居的面,把你上次喷的粪给我咽回去!”
“今天这个歉,你道也得道,不道也得道!”
“对!必须道歉!”
“快点的,别磨蹭!”
“证据都摆在这儿了,还想抵赖?”
亲戚们再次躁动起来。
催促声,指责声不绝于耳。
邻居们在门外的议论声也更大了些。
我爸妈闭上了眼睛,脸上满是屈辱和无奈。
我看着三婶和四姑那副胜券在握,不依不饶的样子。
笑了笑,发出一条消息。
“好!”
"
我妈赶紧把大衣收进衣柜,后来压根没穿过。
去年家里重新装修,爸妈选了质好实惠的国产瓷砖。
三婶闻讯来参观,用高跟鞋尖敲了敲地面:“这种瓷砖容易裂,我家用的全是进口的,一块够你们铺好几平米。”
她转身时,手提包故意刮倒了墙角的铁桶,白色油漆洒了一地。
只说了句“东西咋乱放?像个垃圾场一样”,抽了张纸巾擦擦鞋底就走了。
我爸默默蹲下去,用铲子一点一点清理。
我曾经提出质疑。
为什么他们说话这么难听,为什么我们总要忍着?
爸妈立马一顿教育。
“都是亲戚,抬头不见低头见。”
“他们说话就那样,难听了点,但心不坏。”
“你一个小屁孩知道什么?别多嘴!”
以前的我也一直忍。
但今天,实在忍无可忍。
因为那口憋了多年的恶气,已经顶到了喉咙。
这时,三婶终于开口了。
“当然,实话告诉你们吧,我儿子今年已经考上了,而且是市里财政局,一顶一的好单位!”
她扬起下巴,满脸得意。
四姑也立马接腔,语速很快,像是怕被人打断。
“笑话,我女儿月薪何止上万?”
“她这个月刚提了辆奔驰,白色的,漂亮得很!”
“也就她半年工资而已,不算什么。”
我笑了。
“三婶,今年省考的面试名单前天刚公示,我特意看了。”
“全市财政局所有岗位,没有一个姓陈的。”
“堂哥的名字,似乎不在上面呢。”
“除非他改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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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瞬间静得能听见落针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