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再争辩,转身走上楼梯。
身后传来郑晚晴压抑的啜泣和黎政屿低沉的劝慰声。
她在房间里呆坐了一上午。
下午,她出门去供销社,想买点润喉的东西。
刚走出大院后门不远,就被人叫住了。
“宋同志?”
宋纾禾回头,看见一个穿着戴着眼镜的瘦高男人,脸上带着和气的笑。
她认出来,这是昨晚坐在代表席后排的一位。
“您是?”
男人走近两步,态度客气:
“是‘春风巡演团’的管事。昨晚我们都看见了。”
宋纾禾心头一紧,下意识想道歉:
“对不起,我搞砸了。”
她的本意,只是想为他们筹集更多的资金。
管事却摆了摆手,笑容里并无责怪:
“谈不上搞砸。我们这种民间班子,本来也没指望靠这种场合真挑到什么角儿。”
他顿了顿,目光在宋纾禾还有些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压低了些声音:
“倒是宋同志你,昨晚那情况,明眼人都看得出不对劲。可惜了你的嗓子。”
宋纾禾心下一沉:
“我是不是不能跟你们走了......”
他却笑了笑说道:
“你放心吧,我们少爷吩咐了,四天后你来码头集合,跟我们一起走。”
她很是惊喜,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最终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她哑声说:
“多谢。”
管事摆摆手,转身消失在巷口。
第六章
宋纾禾在外头多绕了两圈,买了些走时用得着的东西。
走回大院时天色已经黑了。"
郑晚晴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我新腌的,照着老家方子,看合不合你口味。”
黎政屿夹了一筷子,点头夸赞道:
“不错,是那个味儿。”
宋纾禾喝着自己的粥,米粒熬得开了花,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她想起刚结婚那年冬天,她也学着腌过一坛辣白菜,手上裂了好几道口子。
黎政屿却没动筷子,只开口说了一句,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记住自己的身份。首长夫人该有夫人的体面,别总做些村里小媳妇似的,上不得台面的事。”
那坛菜最后坏了,被她悄悄倒掉。
之后几天,她把自己活成了这个家里一道安静的影子,目光却渐渐看得分明。
家里最敞亮的东厢房是郑晚晴住着,连窗纱都是去年黎政屿特意让人装的。
每月的工资和票证由郑晚晴经手,大小开支她说了算。
宋纾禾连买块肥皂都要报账,换回几张零碎毛票。
这个家处处是郑晚晴的痕迹,从客厅的野花到厨房的腌菜。
而她这个首长夫人,不过是只有个名义。
这天下午,她照常去后院那个堆杂物的角落。
那里有一窝刚出生不久的流浪猫,是她在这个院子里唯一能找到的一点温暖。
可刚走近,就听见母猫凄厉的低呜。
她心一沉,拨开杂草。
两只猫崽躺在那里,已经僵了。
一只小小的头骨凹陷下去,另一只被半块砖石压着,身下洇开一片黑褐色的血迹。
她手指猛地一颤,搪瓷碗掉在地上,米汤泼了一地。
不远处传来孩童嬉笑的声音。
她抬起头,看见小宝和两个男孩站在那里拍手笑。
见她看过来,小宝竟又捡起一块石子,笑嘻嘻地朝她怀里仅存的那只猫崽瞄准。
“你再丢一次试试。”
宋纾禾声音冷得吓人。
小宝被她难看的脸色唬住,随即却梗着脖子:
“我就丢!玩儿都不行啊?怪不得我妈说你是村里来的,小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