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隔一两个小时就要帮她翻身捶背。
她胃口差,却又挑剔,医院食堂的饭菜嫌没油水,家里送来的汤嫌凉了或烫了。
我得一次次加热,或者用两个碗反复倒腾到合适的温度。
她夜里起夜频繁,偏偏又不愿用便盆。
非要我搀扶着,一步一挪地去厕所。
有好几次,我扶着她,自己却因为孕期低血糖和睡眠不足,眼前阵阵发黑,只能死死抓住墙壁的扶手。
输液瓶要时刻盯着,快滴完时要小跑着去叫护士。
婆婆怕疼,护士扎针稍微重一点,她就要埋怨半天。
而我得赔着笑脸安抚她,再对护士说抱歉。
白天更难熬。
公司那边催命的电话一个接一个。
项目进度不能拖,客户邮件必须回。
我抱着笔记本电脑,蹲在病房外的楼梯间,压低声音开电话会议。
信号时好时坏,经理的不满几乎要穿透听筒:“林晓薇,你到底能不能干?不能干早点说!”
4
我只能一遍遍道歉,保证会处理好。
挂了电话,胃里空空如也,却恶心得什么也吃不下。
孕吐反应在最不该来的时候加剧,常常是刚伺候婆婆吃完,自己冲到水房干呕半天,吐出来的只有酸水。
这些,沈浩根本不知道。
他每周只来探视一两次,每次停留不超过半小时。
带来一袋水果,问几句“妈今天怎么样”,听婆婆夸几句“晓薇照顾得还行”,便像完成了任务,匆匆离开。
有时我试图跟他说说身体的疲惫,工作的压力,他总是不耐烦地打断。
“谁不累?妈病了,你做为儿媳妇,多辛苦点是应该的。”
“别那么娇气。”
是的,应该的。
所有一切都是我应该的。
我的时间,我的精力,我的工作,我的健康,甚至我腹中孩子的安危。"
看着他们,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天经地义?本分?家教?”
“妈,您的天经地义,就是谁心软,谁好欺负,就该承担所有,然后活该被忽略,是吗?”
“您的本分,就是只要求别人,从不看自己和自己亲女儿做了什么,是吗?”
“还有你,沈浩。”我转向我的丈夫,“你的家教,就是让妻子一个人扛下所有,然后在她想要一点公平的时候,跳出来指责她没教养?”
“你的孝顺,就是动动嘴皮子,让你怀孕的妻子去替你尽孝,然后嫌她做得不够漂亮,不够心甘情愿?”
2
“那份缴费通知单,我收到了,遗嘱,我也听明白了。”
他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我的目光扫过茶几上的遗嘱。
“房子,镯子,其实我从来没想过要争。”
“但你们至少,至少该给我一点基本的尊重,而不是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扔一张账单给我,还觉得是我占了便宜。”
“这两个月,我照顾的,或许不是我的婆婆。”
我看着婆婆的眼睛,她心虚地避开了我的视线。
“而是一个把我当成免费保姆,并且认为这保姆连工钱都没资格拿的陌生人。”
听到后,婆婆气急败坏,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
“滚!你给我滚出去!”
“我沈家有你这种儿媳,算我上辈子造的孽!”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手指颤巍巍地指着我。
丈夫立刻上前搀扶婆婆,一边扭头朝我吼,声音比他母亲更加尖锐难听。
“林晓薇,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万一把妈气出个好歹,你担得起吗?!还不快滚!”
我看着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这张脸曾在我耳边温柔低语,说会一辈子护着我、疼惜我。
还记得求婚那天,他手捧鲜花,单膝跪地,信誓旦旦地说:“晓薇,我会让你成为最幸福的女人,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我当时信了,以为抓住了可以依靠一生的温暖。
直到今天才明白,这些话全是谎言。
心口那片彻骨的冰凉迅速蔓延,冻得我四肢都有些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