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
苍白,憔悴,眼神空茫,嘴唇红肿破皮,头发枯涩凌乱。
穿着廉价宽大的运动服,袖口下隐约露出墨黑的字迹边缘。
这是谁?
不是陆子辰身边那个精致得体的沈絮瑶。
也不是照片里那个樱花树下笑靥如花的女孩。
更不是李道松记忆里那个该穿着朴素、守着破旧阁楼等他的“阿瑶”。
这是一个被强行剥离了所有社会身份、个人意志,甚至正常情感反应的……囚徒。
一个被刻上了所有者标记的、会呼吸的物品。
镜子里的女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冰冷的弧度。
也好。
既然他要把她变成一件物品,那她就彻底“物化”给他看。
没有情绪,没有反应,只有最基本的生理需求和一片死寂的顺从。
看他还能从一件“物品”身上,榨取多少他想要的“鲜活”的恨意或恐惧。
这或许是另一种形式的精神自杀。
但总好过让他如愿以偿地看到她的崩溃,她的哀求,她的灵魂在他的折磨下扭曲变形。
她走回地铺,没有躺下,而是靠着墙壁坐下,将那条稍厚的毯子披在身上。
手腕上的字迹在皮肤下隐隐发热,她不再刻意遮掩,甚至将袖口卷高了一些,让那三个墨黑的字完全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
看吧,李道松。这就是你要的。刻上了,洗不掉了。满意了吗?
她闭上眼,不再去看那令人作呕的印记,也不再去看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
她在心里,开始一遍遍、缓慢而清晰地,回忆一些事情。
不是和李道松的过去,而是关于她自己。
她想起小时候练钢琴,手指磨出水泡也不肯停;
想起第一次拿到奖学金,给母亲买了一条并不昂贵的丝巾,母亲偷偷抹眼泪;
想起大学时熬夜做设计图,看到成品时的成就感;
想起和陆子辰在一起后,他教她品酒,带她听音乐会,鼓励她继续深造时,她心中重新燃起的、对更广阔世界的向往……
这些记忆的碎片,与李道松无关,与这间囚室无关。
它们是属于“沈絮瑶”这个独立个体的、未被污染的拼图。
尽管此刻它们显得那么遥远而不真实,像另一个平行世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