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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瑜想笑,嘴角却僵硬得扯不动。

她明白了。

什么都明白了。

父亲被申饬,姑母离宫,沈家势颓。

皇帝,或者说是皇帝背后推动这一切的势力,需要重新稳住与裴家的关系,或者说,需要将裴家更紧地绑在某条船上。

而沈家,需要一根救命稻草。

还有什么比再嫁一个沈家女过去,更直接、更顺理成章的呢?

既延续了沈裴两姓之“谊”,又给了势弱的沈家一个喘息之机,全了皇家“体恤臣下”、“眷顾旧亲”的颜面。

至于她沈明瑜愿不愿意,裴知行愿不愿意,甚至那个失去母亲的孩子需不需要……谁在乎?

终究还是被命运的浪头,一把卷进了最汹涌的漩涡中心。

王氏颤抖着手,轻轻推了推她,声音哽咽:“瑜儿……接旨吧。”

沈明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片惯常的慵懒茫然,已被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取代。

她伸出双手,接过那卷沉重无比的绢帛,额头触地。

“臣女……谢主隆恩。”

声音平稳,不起波澜。

旨意下达的第三日,裴府派了人来过礼,姿态客气而疏离。

又过了五日,钦天监选定了婚期,就在一个月后。

时间仓促得近乎敷衍,却也符合“继室续弦、不宜拖延”的礼法规矩。

沈明瑜被关在澄心斋里,绣娘、嬷嬷走马灯似的进来,量体裁衣,教导礼仪。

大红的嫁衣,凤冠霞帔,比起当年明蓁的似乎也不遑多让,只是穿在身上,只觉得沉,沉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沈明妍来看过她一次,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句“七妹妹保重”,便匆匆离去。

或许在她看来,能嫁入裴家,即便是续弦,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可沈明瑜知道,那深宅里的日子,绝非外人看来的风光。

......

大婚前一晚,王氏来到澄心院,母女对坐,相对无言。

红烛高烧,映着满室即将打包带走的闺中旧物,恍如隔世。

“瑜儿,”王氏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是爹娘对不住你。”

沈明瑜摇摇头,握住母亲冰凉的手:“母亲别这么说。世事如此,非人力可改。”

她顿了顿,看着母亲憔悴的容颜,轻声道,“女儿会好好的。您和父亲,祖父祖母,兄长,也要保重。”

她没法说出“欢喜待嫁”的违心话,只能承诺“会好好的”。

这是她唯一能给的安慰。

王氏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滚烫。

“裴知行他……性子冷,但品性端方。昭哥儿那孩子,你既见过,便多看顾些。裴家规矩大,人心也杂,你……万事小心,收敛些性子。”王氏絮絮叮嘱,字字泣血。

“女儿知道的。”沈明瑜一一应下。

王氏哽咽道,“本想等你再长大一点,让爹和阿兄们给你好好挑挑未来的夫君。”

一边说一边抚摸沈明瑜的头发。

沈明瑜看出了母亲眼里的忧虑,想了想。

缓缓开口道,“阿娘,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的,你和爹爹不用担心,成婚之后我就可以随便出门了,想想也是很不错的。”

昭国民风开放,但未婚女子,特别是有身份的女子,出门还是比较少。

但成婚后要管理铺子,外出聚会,出门的次数只多不少。

王氏听到这话,也露出了笑容,“你呀。”

当夜,她独自躺在即将告别的绣床上,睡得十分香甜。

毕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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