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听听。”他说,然后顿了顿,“你的观点,虽然激进,但有价值。值得好好讨论。”
他说完,冲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步子迈得稳,背挺得直,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林知薇站在宿舍楼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直到楼管阿姨探出头来喊:“同学!要锁门了!”
她这才回过神,快步走进去。
楼道里灯光昏暗,空气中飘着肥皂味儿和潮湿的霉味儿。几个女生端着洗脸盆从水房出来,看见她,笑着打招呼:“知薇,听说你今天把保守派怼得哑口无言?”
林知薇勉强笑了笑,没接话。
她爬上三楼,推开307的门。同屋的赵小红已经躺在床上了,正捧着一本《艳阳天》在看。见她进来,抬了抬眼:“回来了?听说今天挺热闹?”
“嗯。”林知薇把书包放在桌上,开始解辫子。
“那个陆云舟,”赵小红翻了一页书,状似不经意地说,“你小心点。”
林知薇手一顿:“怎么?”
“政教系的,家里有**。”赵小红压低声音,“我听说,他父亲位置不低。这种人……跟咱们不是一路的。”
“他不是那种人。”林知薇脱口而出。
赵小红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知薇,我知道你理想**。但现实点。他们那种家庭出来的人,想的跟咱们想的不一样。他们要的是稳,是循序渐进。你要的是变,是破旧立新。这根本就是两条道。”
林知薇没说话。她坐在床沿上,慢慢梳着头发。梳齿刮过头皮,沙沙的响。
赵小红说得对。她和陆云舟,看起来都在谈**,谈改变,但底下的逻辑根本不一样。一个要改良,一个要重建。这差别,就像中医和西医——一个想调理,一个想动手术。
可她脑子里却反复出现陆云舟最后那句话。
“那就证明,我们这一寸推得值。”
值吗?用一辈子去推一寸,值吗?
窗外忽然刮起风,吹得窗框哐哐响。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林知薇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严。透过玻璃,她看见远处图书馆的灯还亮着,像黑夜里的一个光点。
也许赵小红说得不对。也许她和陆云舟,并不是完全的两条道。也许……也许他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往同一个方向走。
这个念头冒出来,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她赶紧摇摇头,把这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去。然后脱了外衣,钻进被窝。被褥潮乎乎的,带着一股北京的春天特有的阴冷。
闭上眼睛,陆云舟那双深眼睛又浮现在黑暗里。他说话的样子,他递水壶的样子,他转身离开时挺直的背影……
林知薇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想了。明天还要早起去图书馆占座呢。她还有那么多书要读,那么多东西要写。个人的那点小心思,在**命运、时代洪流面前,算得了什么?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夹杂着零星的雨点,啪啪地打在玻璃上。
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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