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兄长用一支竹签,替我定了一生。
裴砚辞抽中了我,却看着姐姐的背影,半晌没说话。
这一世,竹签又落到他掌心。
满屋人等我点头。
我放下茶盏,开口。
「不必抽了。」
「我已应下入宫选秀。」
第一章
我重生在抽签定亲那日。
春雨刚停,檐下水珠一滴一滴砸进青石缝里,屋里燃着沉水香,味道压得人胸口发闷。
兄长沈承璟坐在主位旁,手里捏着一只竹筒,竹筒里插着两支签。
一支写着我的名字。
一支写着姐姐沈如蘅的名字。
对面坐着裴砚辞和顾家二郎顾衡。
两家都来求亲,却都为姐姐而来。
姐姐坐在母亲身侧,指尖扣着帕子,眼睫垂着,没说话。
我坐在最末,茶盏里的水已经冷了,贴着指腹,凉得发麻。
前世也是这样。
父亲觉得两家都不好得罪,母亲舍不得姐姐为难,兄长便想出个法子,说两位公子品貌相当,既然都求沈家女,不如抽签定亲,天意为凭。
天意?
我看着竹筒,胃里翻起酸水。
前世,裴砚辞抽中了我。
他展开签纸那一刻,屋里静得能听见雨水滚过瓦片。
顾衡松了一口气,裴砚辞却没有。
他看向姐姐,眼底那点光被人伸手掐灭。
后来他娶了我。
洞房花烛夜,他掀开盖头,第一句话是,「知澜,你也很好。」
我当时攥着喜帕,指甲穿过红绸,扎进掌心。
你也很好。
这四个字,我听了一辈子。
姐姐会作诗,他说,「如蘅的诗有灵气,你若愿学,也能有几分意趣。」
姐姐病中仍能弹琴,他说,「她性子柔,却不怕苦,你身子好,更该多撑些。」
我替他照料病母,操持家事,熬到眼下乌青,他说,「辛苦你了,只是如蘅若在,她会更懂母亲心思。」
我死前那年,裴家获罪,他在牢门外隔着铁栏望我,嘴唇动了动。
我以为他终于要说一句对不起。
他却说,「若当初抽中的是她,或许不会走到今日。」
那一口血涌上来,沾了半幅衣襟。
再睁眼,我回到了这间屋子。
兄长晃了晃竹筒,竹签撞在一起,发出细碎声响。
「既然父亲母亲也拿不定主意,不如仍按我说的,抽签吧。」
仍?
我抬眼看他。
他当然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父亲皱眉,「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兄长把竹筒放在桌上,声音放软,「父亲,两家诚心都足,拒哪一家都伤情面,抽签虽简,却能免了偏颇。」
母亲看向姐姐,又看向我,嘴唇张了张,最后只问,「知澜,你觉得呢?」
前世,我说,全凭父母兄长做主。
我以为顺从能换来怜惜。
后来才明白,顺从只会让他们下刀时更稳。
裴砚辞坐在对面,白衣青带,眉目清正,手边放着一盏茶。
他没有看我。
他的目光落在姐姐身上,又在被人发现前收回。
顾衡倒是看了我一眼,眼神客气,客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惋惜。
我忽然笑了。
茶盏碰上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所有人都看过来。
兄长捏着竹筒的手停住,「知澜?」
我看着他,「不必抽了。」
屋内的香烟在半空绕了一圈。
母亲怔住,「你说什么?」
我把袖中那封折好的文书取出来,推到桌上。
纸角压过茶渍,慢慢洇出一圈深色。
「三日前,宫中女官来各府核名,沈家嫡女有入选资格,我已在名册上按了手印。」
父亲脸色骤变,伸手拿起文书。
兄长猛地站起,膝盖撞上案几,茶盏晃了晃,茶水泼在他袖口。
「你疯了?」
我看着他湿透的袖子,前世他也是这样,抽签后拍着我的肩说,知澜,委屈你了,往后兄长给你撑腰。
后来我被裴家拖入泥里,他的撑腰只剩一句,女子出嫁从夫,沈家不好插手。
我开口,「兄长慎言,选秀是官中流程,女官核过族谱,父亲官籍在册,沈家合规,我不曾私奔,不曾抗婚,也不曾坏了门风。」
裴砚辞终于看向我。
他的手指还搭在茶盏边,指节收紧,瓷盖磕出轻声。
「沈二姑娘,入宫不是小事。」
我迎上他的目光。
这一双眼,我前世看了十几年。
我在里面找过怜惜,找过愧意,找过一点点属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