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这杯奶茶，我请了
七月的江城，热得像蒸笼。
苏辰坐在奶茶店靠窗的位置，面前的杨枝甘露已经见了底。杯壁上凝结的水珠一滴一滴滑落，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对面坐着林婉清，他交往三年的女朋友。
准确地说，从十分钟前开始，是前女友了。
“苏辰，我们算了吧。”
林婉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可怕。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手腕上戴着上个月苏辰省吃俭用给她买的施华洛世奇手链，三千六。他当时分了三个月花呗才还清，到现在还剩最后一期没还完。
“三年了，你月薪四千，房租一千二，每个月还完花呗就剩几百块钱。”林婉清没有歇斯底里，只是用一种“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的语气，一条一条地罗列，像在念一份早就打好了腹稿的清单，“我今年二十五了，我妈说女孩子这个年纪不能再等了。你看你——”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一个不那么伤人的用词。
最后她放弃了斟酌。
“你连首付的零头都凑不出来。”
苏辰张了张嘴。
他想说“我会努力的”，想说“我刚投了一家新公司，薪资能涨到六千”，想说“能不能再给我半年时间”。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二十三岁，普通二本毕业，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打杂。每天的工作就是帮领导拿快递、订外卖、打印文件，偶尔被叫去修一下卡纸的打印机。月薪四千，没房没车没存款，租住在老城区一栋连电梯都没有的**楼里。
在江城这座城市里，他就是一个扔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普通人。
“行。”
苏辰最终只说了这一个字。
不是不痛。是三年感情被当众宣判**，痛到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
林婉清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秒。也许她预想的是挽留、是质问、是歇斯底里，唯独不是这个平静到近乎冷淡的“行”。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挽回局面的话，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她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包，动作利落得像是排练过很多遍。
她转身离开的时候，奶茶店门口正好进来一群人。
苏辰余光一扫，心里就沉了一下。
是他大姨家的表姐周敏，以及跟在周敏身后的二姑、三婶和舅妈。四个中年女人，手里拎着购物袋，看样子是刚逛完街，进来歇脚的。
周敏几乎是一进门就看见了他。
“哟，小辰也在呢？”
她的嗓门天生就大，这一嗓子，半个奶茶店的人都看了过来。
苏辰还没来得及反应，周敏已经眼尖地捕捉到了林婉清推门离开的背影。她的目光追着那个淡蓝色的影子看了两秒，又转回来看看苏辰面前那只空了的奶茶杯，脸上的表情瞬间精彩起来。
“那是不是婉清？怎么走了？你们吵架了？”
三连问，一句比一句声音高。
苏辰没来得及回答——事实上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旁边的二姑已经凑了过来。
二姑这个人，最大的爱好就是把别人家的私事掰开揉碎了大范围讨论。此刻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我看那姑娘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
她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然后用一种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小声”对周敏说：“分了？”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立刻激起了一圈涟漪。
“分了？”三婶放下手里的购物袋，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同情和幸灾乐祸的复杂表情，“哎呀，那姑娘我看着挺好的呀，怎么就分了呢？小辰，是不是你惹人家生气了？”
“肯定是嫌他穷呗。”舅妈接过话头，语气笃定得像是亲眼看见了全部经过，“现在的女孩子多现实啊，一个月四千块钱，谁跟你过日子？我早就说过——”
她转向周敏，开始了一场以“我早就说过”为开头的长篇大论，内容涵盖了苏辰从小到大的各种“没出息”事迹，时间跨度长达二十年。
苏辰坐在座位上，听着四个女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自己的失败人生，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塑料奶茶杯被捏得发出了细微的嘎吱声。
“行了行了，说这些干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