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科探花李正训看我总是不顺眼的。
今日不喜我绣的荷包,明日说我做的梨汤没有滋味。
哪怕我小心已经把歪歪扭扭的大字藏起来,也会被他刻意翻找出来,拿到众人面前嘲笑一番。
那阵阵笑声钻进我的耳朵,面上红一阵白一阵。
伯母说女孩子在外面要有好名声,这样长大了才能相看到好婆家。
可不论我结交哪家的小姐,去哪家的宴请,总会被李正训半路赶来搅乱。
我眼泪汪汪看着李正训,觉得他必然是讨厌我的,才这样一直伤我的心。
1
年少时李正训待我很好,我父母外祖要**,带着我怕我吃苦,便将我托付到东京祖母家。
可我自小长在江南,初到东京人生地不熟,吃喝皆不习惯。
身边原本是有奶**,可是没过半年,**说**渐长大,身边有奶母凡事容易依赖。
将来嫁人当不好正头娘子,就将奶娘遣回江南。
我第一次离开家,一下没了熟悉的人,夜里再没有人搂着哄我睡觉。
夏天打雷闪电,我哭得不能自己,又怕祖母伯母不喜,只敢躲在被子里偷偷哭泣。
冬日屋内没有好炭火,**拨给我一个原本在厨房管灶台的三等丫鬟桃儿。
她心眼挺实但做事不精细,所以我一到冬天便是难捱的。
李正训大我三岁, **请了先生开蒙,已经能读千字文作些小诗了。
我到**那日,伯父正带着他在外求学,所以不认得我。
他站在树下见我带着桃儿在树上摘李子,问我是哪里的小丫头,敢在李府窜上爬下。
桃儿笑着说我是二房的姑娘。
李正训才知道我是他在江南的那个堂妹。
「屋里有那么多新鲜瓜果,为什么你要上树采?」
「大少爷,我家姑娘屋里没什么新鲜吃食,更别说瓜果。」
「还有,是我没吃过李子,姑娘想摘了让我尝尝。」
「少爷别怪我们姑娘。」
「你快下来吧,免得被人见着。」李正训抬着头痛我说。
我嘴上说好,赶紧多摘几个熟了的给桃儿尝鲜。
见李正训又要说话,便赶在他说话前跳下树来。
我抖抖身上的落叶毛虫,对着李正训福了一福,喊了一声「堂兄」。
他半晌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堂兄。」
他不自在应了一声,脸上飞起两片红霞。
其实他怪好看的,小小年纪眉眼清秀,鼻梁挺直,脊背也是直直的,整个人透着书卷气。
他见我一直看他,不自在道「别这样盯着男孩子看,不成体统。」
「哦。」我应了一声,便再福一福,带着桃儿离开。
翌日,桃儿端进来一盆新鲜的荔枝和李子,说是大少爷屋里书童青竹给的。
我看着盆中鲜美的李子,自言自语「李子红了第一次。」
「姑娘说什么?」
「没什么。」
「姑娘快看。」桃儿兴奋指了指食盒。
食盒里放了一碗冰,这冰在我江南家中是按盆常备的。
可是东京样样金贵,**虽是老牌勋贵,可养着一大家子人。
这些人的吃喝用度都靠伯母打算,并不会给每房按例发冰。
在江南见惯的东西,到了祖母家反倒变稀奇。
从那以后,李正训按着他的吃喝用度,常让青竹送东西来。
我也因此,冬日不再难捱夏日亦是爽快许多。
爹娘教我不能白要别人的好,要记得回礼还回去。
李正训读书相当用功,冬秋春夏从无懈怠。
伯母说他肺气不足夜里读书总咳嗽。
我就独自守在小厨房为他炖上一盏梨汤。
李正训说喝了身子舒爽,夜里不怎么咳嗽了。
伯母说他写字久了手肘酸痛,一到冬天容易发胀握不住笔耽误读书。
我连夜翻找柜子里细软的料子,做了漏手指的手套给他写字用。
李正训说书院同窗见了羡慕也想要。
但他不想给,因为是我做的他舍不得。
这样算是爹娘说的还了别人的好吧?
原本这些事不需要我做,可我自小被人照顾,从未照顾过别人。
所以我觉着这种「照顾」算是回报,便这么做了。
正好李正训受用,我也很欢喜,欢喜自己没有违背爹**教导。
我爹是祖母的第二个儿子。
可祖母喜欢后辈读书走仕途,不喜我爹那样从武。
我娘是江南医药大家的姑娘,自幼熟读医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