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亲多年的夫婿周延之秋闱回来就一病不起,秦浓赶到要为他诊脉时,却被他攥住手:
“母亲若同你提退婚,要我换娶妹妹秦娇一事,你别听别信,我此生非卿不娶。”
秦浓搭在他腕间的手指一顿,心里生出一股又是这样的荒谬。
不等她张口问他为何要装病,房门被推开。
周母进来便说:
“浓浓,你在这里正好,把你的庚帖拿回去,娇儿的庚帖你爹娘也已送来。”
她上前拉过秦浓,将庚帖塞她手里,拍着她的手背以示安抚。
“延之突然病得起不来,大夫也没看出个名堂,大师说你与延之明利相克,唯有娶娇儿冲喜,他才能康健。”
“浓浓,我知你心意,可延之是伯母的命,你放过他,救他一命,可好?”
可周延之没病。
秦浓手里的庚帖攥到发皱,寒意从心里蔓延至全身。
“娘,儿只要浓浓,江湖术士胡言乱语,不可信......”
周延之强撑起半个身子,脸又白了几分。
周母坐不住了,取来一根麻绳扔上房梁,踩着凳子打结往脖子上套。
“你命都没了,还不信......娘就你这么个儿子,你不娶娇儿就是个死,娘随你去了便是!”
秦浓忙抱住周母的腿,让她不要冲动。
周延之挣扎着从床上摔下来,往这边爬。
“娘,别逼我......好!我娶,我娶秦娇就是!”
他看了秦浓一眼,不舍、爱慕、眷念,最后归于绝望。
像是真的破无无奈不得不妥协。
周母跌进秦浓怀里。
秦浓木木地把她安置回椅子里,红着眼圈看向周延之。
“你刚才说此生非我不娶?”
周延之偏头避开她的目光,肩膀颤抖。
秦浓一直盯着他。
他却没再说话。
秦浓懂了。
他脉象健壮,仅些许内热需败火而已。
她不知周延之为何要装病换娶秦娇。
却知自己又得让了,把周延之让给秦娇,因为秦娇想要。
自懂事起,凡是她有的,秦娇想要的,都不在属于她。
小到吃喝首饰,大到穿衣住行,秦娇用不上的,用剩下的,才轮得到她。
只是她从未想过,相识后便一直护着她,给她温暖关怀,将她拉出泥潭的周延之,竟也会弃她而去。
秦浓捏紧了拳头都止不住地颤抖着。
她强压下几乎夺眶而出的眼泪,轻轻点头。
“好,我答应退婚。”
说完不再看周延之,转身走出去。
到周家大门时,才发现药箱没带,折身回去拿。
却在门外听周母说。
“延之,快把脸上的粉卸下,装病多不吉利,你要退婚娶娇儿,娘上吊演一演,秦浓还能不退?”
闻言,周延之毫不犹豫。
“秋闱放榜我必榜上有名,此番秦浓才不会闹事,害我名声有损耽误明年春闱,亦能尽快娶娇儿入门免她误了年华,一举多得。”
周母又问:
“你不是一直想与秦浓成亲吗?怎么突然反悔要娶娇儿?”
周延之沉默良久,“娇儿身子弱,岳父岳母对她多有疼爱,偏秦浓善妒嫉恨亲妹,害我对娇儿误会良多。”
“不然,我一见娇儿那日,便动心了。”
嗡——
秦浓只觉得脑中掀起巨浪,一阵阵眩晕袭来。
又听周延之轻笑一声,随意道:
“至于秦浓,她爱慕儿多年,来日娇儿诞下麟儿,我便纳她为妾,给她一个安身之处,也不算辜负她这份情意。”
秦浓气得胃里翻江倒海。
原来她视为救赎的周延之,心中所爱之人是秦娇。
这一出装病上吊的戏码,只为逼她退让,以保他和秦娇的名声。
秦浓深吸一口气,退后几步加重步子跑去推门。
无视母子惊慌不自在的眼神,拿了药箱就走。
头一次被她无视个彻底,周延之蹙眉,心里不是滋味,唤她。
“浓浓......”
秦浓没回头,在门口顿了一下,迈出门槛。
本以为,周延之中举后便能与她成亲,带她逃离秦家,以后都不会再因为秦娇,被爹娘踩进泥里。
如今却是幻梦一场,她好似怎么都逃不出这个有秦娇的梦魇。
下雨了,秦浓没有伞。
走回秦家时浑身都湿了,她站在前厅外却迈不开脚。
透过拼缝缝隙,看见秦父拿出一叠契书,放入秦娇面前的**里。
“这是家里大半的田庄和铺子,与延之成婚后,都是你傍身的底气。”
秦母捧出一整套纯金头面。
“出嫁那日,你戴上这个,周家不敢小瞧了你。”
秦娇扑进母亲怀里撒了会儿娇,问。
“娘亲爹爹,这些东西,姐姐也有吗?你们会不会给她的比娇儿更多?”
秦母点了点她的鼻尖。
“又说傻话,爹爹娘亲最是疼你不过,至于你姐姐,被退了亲事,哪还有好人家要她?”
“娘亲已让人寻城里那倒夜香的说好了,待你出嫁,便让她拎个包袱嫁过去,只盼她日后别攀扯你才好。”
秦娇一愣,坐起来,“倒夜香的?可他又老又瞎还瘸了条腿,姐姐如何嫁得?”
秦父怒斥,“她被周家退亲,便是她不检点。”
话头一转,温和地看着秦娇。
“幸好爹娘还有你这么个贴心的女儿让延之倾心,否则周县令要追究,我们都要受那逆女牵连。”
周母叹气。
“好了,娇儿快收起来,一会儿她回来瞧见,又要说我跟你爹偏心作怪了。”
“谁不知我跟你爹对你们姐妹向来一视同仁?分明是她不争气,抛头露面惹周家厌弃!”
好一个一视同仁。
谁家疼爱女儿的爹娘,会因退亲就把女儿嫁给倒夜香的残废老汉?
秦浓无声笑了下,眼泪却开了闸般涌出。
她以为只要忍一忍让一让,蜷进角落,避开秦娇的锋芒。
等出嫁就好了。
可结果呢?
她未来的夫婿不知何时也站到秦娇那边。
秦浓不愿进周府为妾,亦不甘委身倒夜香得老汉。
此地没有她的容身之处,她便寻他处去。
秦浓浑身发冷,轻一脚重一脚刚走回偏僻小院。
一道黑影落在她面前。
“秦姑娘,王爷命属下告知姑娘,他那日说要求娶姑**话,还作数。”
秦浓让他稍等,进屋写了封信交给他。
“告诉王爷,七日后,我等他来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