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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家丧事------------------------------------------想到桃子,你有想到哪一位神话人物? ,一辆简易板车在上面颠簸着前行。,车上的乘客便跟着时高时矮地晃荡。,不算挤。,忽然想起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也已十年。,他也曾想过天降系统、随身老爷爷、开局一把神兵,一刀9999。幻想那些小说里写的东西,落在自己头上。,什么也没发生,就像溪边的水,慢慢就把石头上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打磨平滑。,或许他并不是成为主角的料子,上天也不欠他一个金手指。……倒也说不定,万一自己是大器晚成的命格呢?,他不由心里自嘲地笑了一声。,真正让一个现代人崩溃的,是这古代乡野的日子本身。,三九天就着冰水洗衣,……这些繁琐的劳作,几乎要了他半条命。,不过自从村里有个天才研发出近似肥皂的东西,拿去县里售卖,结果一去不回,县衙起初也不管,毕竟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有什么差别呢?,把事情闹大,经过勘察发现他并没有去县里,而是背着货物上山砍柴去了?乡人也从原先的猜测改口成了上山遇到武松……咳…遇了猛虎。,好在人这种生物,适应力强得可怕。
正如前文所说,他慢慢适应并和陈老爷子就在大梁治下的柳村,扎下了根。
家里就爷孙俩,问父母去了哪里,老爷子只摇头说不知道。
这一老一小,按理说很难活下去。好在老爷子有一门手艺“哭丧”。
这营生听着晦气,偏偏最是吃香。但凡家中还能吃上饭,有人去世,孝顺也好,面子也罢,按着祖辈规矩和法令,终归要请个哭丧的来送一程。
想当年老爷子带着年幼的原身逃荒至此,就是靠着村里的接济和零散的白事活儿,熬过了最难的日子。
而且老爷子的本事对于本地市场来说也算降维打击了,本地那些哭丧的,来来去去就只会扯着嗓子哭和嚎。
老爷子不一样,六十好几的人,不但哭得动,还能把哭与诉揉在一起,用带着哭腔的调子唱出逝者生前的好,唱出儿孙们想说却说不出的话。
碰上大户人家,还要写悼文。每次写完,雇主看了,总要多塞些银钱。
陈蟠打那时候就明白,不管哪门手艺,肚子里终究还是要有点墨水的。
后来老爷子的名声顺理成章地传开。凭着这门本事,他给家里攒下了一间瓦房,几亩薄田。
可惜,人终归是老了。某天早晨,人突然就走了。陈蟠用他教的技艺,送了他最后一程。
好在,人的名,树的影。
福泽子孙这话不是白说的。你师从何人、学的是哪门手艺,本身就是一种名气和招牌,因此也不用为生活太过发愁。
今天走这一趟,是因为容户县任老爷的父亲过世,昨天遣人来村里请他。
有钱不赚***,况且家里米缸也要填,陈蟠完全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今早本打算走着去县城,运气倒好,在村口遇见了刘大爷。见他出村随口一问,得知他要去县里,刘大爷便主动说要捎他一程。
遵循“有便宜不占***”的指导思想,陈蟠一番千恩万谢,爬上了牛车。
这一趟要刘家老大驾车,光车资就得三枚铜钱。
而今刘大爷却白捎上自己,应是想到了身后事。
陈蟠估摸着,大爷是想结个善缘,将来到时候了,家里请自己哭丧,看在今天这情分上,总归要哭得好些,或是银钱上少算些,也算抵了今天的车钱。
不过有车坐,确实比两条腿赶路舒坦太多了。
前方拉车的老牛不紧不慢,沿着土路一口一口地啃着路程。
走了一阵,那几个大媳妇喊停了车,三男一女下车离去。陈蟠终于不用再蜷着,把手脚舒展开来。
感受着午间的日头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牛车一路走走停停,老爷子心疼牛,半路上歇了几回。饶是如此,正午时分也到了县城。
陈蟠跳下车,对刘大爷拱手道:“多谢阿公。要不是您捎我一程,怕日落都未必走得到。”
刘大爷正摸着牛头给它喂草料,闻言抬起头,笑呵呵道:“你这后生,老是这么客气做啥子?老头子也没几年好活了,说不定哪天就走了,到时候家里来请你,你哭得好些,就算还了今儿的情喽。”
陈蟠听了一怔,只觉得这老爷子通透。
他抱拳又郑重道了声谢,转身往城门走去。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前面又是货郎又是镖队,一眼望不到头。
等了许久才轮到他,交了入城费,城门吏又指着他脚上的新草鞋,多收了一文“草鞋费”。
淦。今天光想着出门穿体面些,特地换了双新草鞋,结果反倒多交这劳什子**“贵重物品费”。
陈蟠一气之下,气了一下。
不过转念一想,跟城门吏较劲,真犯不上。
沿着往来行人指的方向走,沿途又找人确认几回,总算找到任宅。
抬眼望去,门侧立着抱鼓石,门前铺着石阶。
那黑漆木门上,铜环在阳光里泛着光泽,处处都透着殷实人家的底气。
低头瞅了瞅自己身上,又瞅了瞅那扇门,那感觉,活像个石器时代的原始人闯进了文明世界。
拍了拍衣上的灰和草屑,将衣角扯平,这才上前握住铜环,叩了叩门。
没人应。
又叩了两下,身旁忽然传来声音:“你是谁?有事吗?”
陈蟠侧头,一个头顶青布小帽、身着青色短衫的人不知何时站在了旁边。
“昨日任老爷遣人来请我,今日过来哭的。”陈蟠应道。
“哦,这样啊。请跟我来。”那人点点头,语气和善,“先生有所不知,宅里正门不常开,平日里进出都走角门。”说着便在前引路,往东侧的角门走去。
陈蟠跟在后面,道了声谢。
“当不得先生谢。在下只是宅里门房,分内的事。”那人谦恭地应着。
在门房的引领下,他很快在后院的空地上见到了任老爷。
任老爷正和一群僧人道士站在一处,看样子是在商量下葬的事宜。见陈蟠来了,他和旁人说了句话,便快步迎上来。
“哎,陈先生,可算把你盼来了。”
任老爷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声音有些沙哑:“家父过世,听人说柳村有位大先生哭得好,便遣了下人去请。谁知大先生竟已仙去了……好在也没白跑,把陈先生请来了。”
他顿了顿,面上露出一丝不解:“听下人说,先生这里有什么……‘套餐’?不知是怎么个说法?”
“老爷抬爱。”陈蟠微微欠身,语气不卑不亢,“家师虽然过世了,本事在下也学了十之八九。至于这‘套餐’,是在下为了方便大家理解选择,拟的几个不同方案。”
他清了清嗓子,逐一道来:
“套餐一:哭喊送别不带泪,孟婆身旁好喝汤。需六百文。”
“套餐二:泪眼齐下,真诚动判官。需一贯钱。”
“套餐三……”他微微抬眼,加重了语气道:“泪落颂唱生前功德,赞与黄泉路上魂。上惊阎罗,送其往生。需两贯钱。”
任老爷听完,没有任何犹豫,脱口道:“就最后一个。家父早些年没少行善积德,今日先生再将他生前的好诉与他听,他在路上,也好宽心些。”
“任老爷真乃孝子仁人。”陈蟠内心已是心花怒放,面上仍是一副诚恳作态:“老太爷一生积德行善,必定福泽子孙。”
老爷子诚不欺我,这行当真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哎,说了这几年不景气,也是少见到这般痛快的大客户了。
可别看这一单钱多,他平日里还是以种田为主,毕竟同行也会竞争,而且棺材铺门口也不是天天都有生意。
任老爷听了这恭维,脸上没有太多喜色,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陈先生先去准备准备吧。”说罢,转身朝那群等待的僧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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