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的第二天,班主任组织全班同学开志愿辅导会。
班级里人声嘈杂,我有些头疼便摘了助听器。
竹马陆星延正站在不远处和同学们说话。
“老陆,你不会真要和温知夏一起去S大吧?”
“校花可跟我打听好几次你的志愿了。”
陆星延漫不经心的反问。
“她去哪?”
“好像是A大,怎么,想换志愿了?”
他沉默了一会,侧头看了我一眼。
“这么多年处处迁就她,累了。”
我那时好时坏的右耳此刻却格外争气。
让这句话却清楚的传到了我耳中。
我捏紧了手里的助听器,掌心被硌的生疼。
老师走进教室,他回到了我旁边的座位。
我看见他打开志愿册,在A大上画了个星星。
我默默翻开自己的志愿册,将原本画在S大上的星星划掉了。
......
他笃定我没带助听器,听不到这些话。
所以他说的坦然且毫无顾忌。
只是半个月前,我的听力渐渐有所好转。
所以我全听见了了,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这一刻我才意识到。
他心里已经藏了那么多厌烦和疲惫。
我想到发生车祸那一年。
他蹲在我面前,小心翼翼的给我带助听器。
那时候他凑近我的左耳。
“别怕,以后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你听不清我给你讲,你走不动我陪你走!”
“我们考一个大学,以后我就是你的右耳。”
那时的温柔和真诚没有半点虚假。
只不过那时的我不知道,温柔也会被时光消磨。
辅导会结束,他的朋友邀请他去玩。
他迟疑的看了我一眼。
示意我将助听器重新带上。
“你自己回去吧,能行吗?”
“嗯。”
“那你路上小心,看着点车。”
我点头,拿着志愿册走出了校门。
刚走到路口,他就追了上来。
“算了,还是我送你吧。”
我们并肩走在路上,却一路无言。
他的手机一直在响,脚步也越来越快。
我的右耳突然传来一阵嗡鸣,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头痛。
我喘着气,拉住他的衣袖。
“慢点好吗,我有点头疼。”
从前,他会停下脚步扶我。
还会陪着我,问我难受不难受。
现在他脚步一顿,皱眉看着我。
“又头疼?才走了多久?”
“别这么娇气,我等会还有约。”
说完他拂开我的手,自顾自的往前走。
我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心里也泛起一阵阵凉意。
一句轻飘飘的话,一个挣脱的动作。
这一瞬间我真正察觉到,他早已不像从前那样包容和迁就我了。
就这样站了很久,突然有人牵起了我的手。
陆星延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无奈。
“走慢一点吧。”
这条熟悉的路,他牵着我走了无数遍。
可现在,有什么已经不一样了。
到了小区门口,他松开我。
“自己进去总可以吧,我先走了。”
他一边走,一边接起了手机。
我隐约听见了对面是一个女声。
好像是,江澜菲。
那个打听他志愿的,校花。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回到房间,墙上挂着的我和他的合影。
我们两家父母关系很好,住的也是同一个小区。
所以我们从小一起玩到大。
十二岁那年,爸爸开车接我时出了车祸。
导致我的右耳再也听不见声音。
整个听力开始下降还时不时伴随着头痛。
我的世界从此变成了灰色。
是陆星延陪我走过了最艰难的时光。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走下去。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和他去了一个大学,他站在阳光下向我招手。
“知夏,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
真可惜,这个梦,太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