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京城皆知我娘爱庶女如命,视嫡女如草。
她安排宠妾生的庶女学琴棋书画,我却被赶去城东一个小破棋院给糟老头子做丫鬟七年。
庶女带着京中贵女嘲笑我,“侯府嫡小姐竟给一把年纪的糟老头做丫鬟?**还真是为你博了个好前程!”
我因此哭过闹过甚至绝食过,可我娘却只当没看见。
这七年我看着糟老头跟着各路高手对弈,渐渐对那些棋局了然于心。
直到十六岁那年太子选妃,庶女妹妹为了看我出丑,特地将我召回府一同参加。
太子当着所有秀女的面摆出一盘残局,“解出此局者,便是孤的太子妃。”
满座绞尽脑汁,却无一人敢落子。
我却笑了。
只因这局棋,我昨日方才看着那糟老头解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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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太子选妃的日子,满京城的贵女都使尽了浑身解数打扮,我却只能穿着三年前的旧衣裳,袖口都磨出了毛边。
而我的庶妹苏明珠穿的却是今年新贡的云锦,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
我们二人站在一起时,哪里像嫡女和庶女,反倒是像一对主仆。
苏明珠掩唇嘲笑我,“姐姐这身衣裳莫不是从哪个农妇的箱子里翻出来的吧?”
我抿着唇没说话。
她嗤笑一声,“听说你在城东那个破棋院一直给一个糟老头子端茶倒水了七年?”
“那**还真是为了你博了个好前程。”
周围的丫鬟们一齐捂着嘴哄堂大笑。
我攥紧了袖子,难堪地说不出话。
这事满京城都知道,苏明珠就是特意说出来取笑我的。
七年了。
我每天天不亮就被我娘赶去去棋院,给糟老头子烧水、研墨、扫地、端茶。
但那个糟老头子从来不给我好脸,棋下输了就骂我添水添的不是时候,还要骂我站的位置挡光。
明明我娘是侯府主母,正儿八经的嫡夫人。
可她放着我在棋院吃苦不管,反倒把庶出的苏明珠养在身边,请最好的先生教琴棋书画,吃穿用度比一般的嫡女还高一等。
满京城都在传侯府夫人爱庶女如命,视嫡女如草,都笑她替别人养孩子上心。
“姐姐,”苏明珠看着我的难堪愈发得意,“你是不是以为我今日找你来,是要让你飞上枝头变凤凰?”
“你最好知道,今日太子选妃我让你来,是为了让外人知晓你究竟有多不堪。”
她甩下这句话便满脸倨傲地上了马车,只留我一人垂着头站在原地。
丫鬟绿衣小声道,“姑娘,咱们也上车吧。”
我却没动,转头看向了府门口的方向。
我娘正站在那里。
隔着十几步远的距离,我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想起方才苏明珠对我的折辱,我便觉得无比委屈。
我从九岁起便被她每天天不亮就差人赶去棋院。
我在棋院的第一天就因为研墨研得太稠被老头罚站了两个时辰。
我哭着跑回家时她却关着门不见我。
第二天她又让人把我送回去了。
这七年里我哭过闹过绝食过,她也只当没看见。
就当我以为她今日也会如往常般漠视我时她却忽然开口了,“照微。”
“太子选妃不会光看外表。”
我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她这是在安慰我。
这是七年来的头一遭。
但过往的委屈堵在喉咙里让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于是我也没应声,闷头上了马车。
刚到东宫门口苏明珠就来挤兑我了。
“姐姐,你猜今天有多少人参加选妃?”
我没接话。
“足足三百多个,”她笑了,“今日京城数得上名号的贵女都来了,而太子殿下要从这三百个人里挑一个正妃。”
“你说你站在我们这三百个人中间像什么?”
“像一块抹布,”她肆无忌惮地嘲笑我,“像一块混在锦绣堆里的抹布。”
她身后的丫鬟们也跟着笑,一时间附近站着的秀女们都看了过来。
门口站着的十几个秀女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人家的女儿,她们穿着各色锦衣,头上的珠翠在日光下晃得人眼晕。
她们看到我时窃窃私语。
“那是谁家的女儿,怎么这么上不得台面?”
“侯府的嫡女,就是那个被送去给糟老头子当丫鬟的那个。”
“真的假的?嫡女当丫鬟?”
“她娘不喜欢她,喜欢庶出的那个,你看,庶出的穿金戴银,她穿的那是什么?”
“啧啧啧,好歹也是侯府嫡女……”
我攥紧了袖子,指甲忍不住掐进掌心。
难道我今日就真的只能来出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