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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嬷嬷的后背微微绷了一瞬。
她在国公府做了这么多年活计,什么话该接、什么话不该接,她心里有一本清清楚楚的账。
可此刻温舒绾坐在灯下看着她,半干的头发披散着,身上只穿了一件素色的里衣,整个人被昏黄的灯影裹得柔柔的、软软的,看着就像自己家里那个年纪相仿的闺女。
那双眼睛望着她的时候,里头没有高高在上的派头,也没有刻意的讨好,就那样平平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等一个回答。
段嬷嬷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姑娘折煞老奴了……"
温舒绾笑了一下,把白瓷盅搁回了小几上,指尖在盅沿上轻轻蹭了一圈,声音慢悠悠的:"段嬷嬷是个聪明人。若嬷嬷能帮我入了府,不再是孕奴——"
她抬起眼,看着段嬷嬷,目光里带着一丝坦荡荡的亮:"不仅是我的好日子来了,也是嬷嬷的好日子来了。你说是不是?"
段嬷嬷没有说话。
她垂着眼,看着自己交握在身前的手,手指微微蜷了蜷。
温舒绾看了她片刻,也不急,端起燕窝又喝了一勺,像是已经把话说出去了,剩下的交给时间。
她把空了的白瓷盅放回小几上,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语气重新恢复了方才那种温软亲昵的调子。
"其实不用嬷嬷,我也有把握离开这里。"她笑了一下,声音轻松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只不过是想借此机会,看看嬷嬷是不是真心待我。"
她掀开被子躺下去,侧过身,面朝着床里,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段嬷嬷好好考虑考虑。我要休息了,嬷嬷也去歇着吧。"
段嬷嬷站在原地,看了她侧卧的背影片刻。
那背影被被子裹着,安安静静的,呼吸均匀而平稳,像是已经睡着了。
段嬷嬷轻手轻脚地把白瓷盅收起来,端着托盘退了出去。
门板在她身后合拢,吱呀一声轻响,院子里月光洒了一地,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哗啦啦地响。
她站在廊下没有急着走。
月光把她花白的头发照得亮了一瞬,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只空了的白瓷盅,心里头翻来覆去地盘算着。
这些日子温舒绾的手段她都看在眼里了。
一个被关在黑屋里的孕奴,能让傅云玦那样的高门嫡子每日下了值就往这儿跑,好东西流水一样地往院里送,连她这个伺候的下人都跟着沾光,这不单是那副好皮囊的事。
那姑娘身上有股子劲儿,该软的时候能软成一摊水,该硬的时候能把人攥在掌心里。
段嬷嬷在国公府做了快二十年的活计,太清楚这座深宅大院里的凶险了。
世子妃张令瑶不是善茬,上头还有个周夫人——那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女人,不会允许一个卑贱的孕奴进傅家的门。
可温舒绾说的也没错。
若她真能入了府,就不是孕奴了。
若她成了主子,那她段嬷嬷就不再是"寻花巷子里伺候孕奴的老奴才",而是"温姑娘身边的段嬷嬷"。
一个从天而降的靠山,比什么本分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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