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接手饭店那天,母亲给他预支了十八万元年薪。
我拿着三百六十元的夜班补贴单,等她签字。
那是我替弟弟连上六个夜班挣的。
她把单子推回来。
“自家人帮忙,怎么还算得这么清楚?”
九年前,她让我先拿两千块试用工资,说生意好了就补。
如今饭店扩了两次门面,我还在试用期。
她看了眼时间,又催我去接弟弟的班。
我说不去了。
母亲笑了。
“为了这点钱,连家都不管了?”
她把补贴单收进抽屉,说等弟弟站稳脚跟,少不了我的。
“你是姐姐,你不帮他,谁帮他?”
我没再解释,把离职通知放到了她面前。
……
母亲把通知压到账本下面,只露出我的名字。
“打印张纸,就能不管店里了?”
我把笔放在她手边。
“最后工作日写在上面了,还有一个月,够你们安排人接手。”
母亲没碰笔,伸手去拿收银台上的钥匙。
“嘉树刚**,你让他先站稳脚跟,其他的以后再谈。”
我按住账本,把底下的通知抽出来。
“工资差额也请核一下,加上那六个夜班的补贴,一起结清。”
她把钥匙拍在桌上。
“你吃店里的,住店里的,这些年家里亏待你了?”
我指向墙上的**启事。
“洗碗工三千八,包吃住,我领两千,也要把饭钱扣出来吗?”
母亲瞥了一眼正在擦桌子的员工。
“外人来是挣钱的,你来是帮家里的,能一样吗?”
我把九年的工资流水摊开。
“那当初为什么叫试用工资,不叫白帮忙?”
她将流水折起来,塞回我手里。
“钱又没花到别人身上,你弟以后好了,还能不管你?”
程嘉树举着手机过来,屏幕上是订好的包厢。
“姐,周六请朋友庆祝,菜单你安排,别上那些便宜菜。”
我把他递来的名单放回收银台。
“找当班的人安排,我在做交接。”
他伸手挡住名单。
“都是熟人,你知道怎么配菜,不就是顺手的事?”
我将笔重新推到母亲面前。
“这笔补贴,你们也只需要顺手签个字。”
母亲扭头朝店里喊了一声。
“你们都听听,当姐姐的,弟弟**请人吃顿饭,她都要讨价还价!”
擦桌子的员工低下头,负责收货的周叔放下了手里的单据。
“老板娘,六个夜班有考勤,知禾那几天都是两点后才走,要不先把补贴结了?”
母亲合上账本。
“老周,这是家事,工资什么时候少过你们的?”
周叔动了动嘴,没再接话。
程嘉树低头翻排班本。
“妈,那下个月周五周六的夜班怎么办?”
母亲拿起计算器。
“照旧写你姐,她还能真看着家里忙不过来?”
我拍下通知和工资记录,发进只有我们三个人的店务群,写明送达日期与最后工作日。
程嘉树的笔尖停在排班表上。
“你至于搞得这么难看吗?”
我把那两个日期圈出来。
“这两天,我已经离职,不会到岗。”
母亲将计算器按得啪啪响。
“行,有本事你以后别回来喊累!”
我收起笔,没有把通知拿走。
整理材料时,我翻到了九年前的聊天记录。
母亲发来的消息还在。
“先拿两千块试用,等转正,差多少妈都给你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