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看书

1

“让你们翻誊的记录,你们记成了什么东西!”

皇帝把一摞册子砸到我和曹编修面前。

我跪得膝盖疼,还得往旁边挪,给滚过来的砚台让路。

“帝以公主妻之。”

皇帝念完原句,翻到我的白话注。

“皇帝要给公主当妻子。”

站在御案旁的六皇子咳了一声。

皇帝看向他,他将拳头抵在嘴边,低下头。

“怎么,朕很好笑?”

“儿臣不敢。”

我看见他的肩膀仍在抖。

皇帝将那一页扣下,又翻下一页。

“帝与妃解衣而卧。”

“皇帝和妃子比赛脱外衣,皇帝赢了。”

殿中死一般安静。

掌事内侍把拂尘塞进嘴边,憋得脸色通红。

皇帝问我:“朕什么时候赢的?”

我额头贴着地,小声答:“臣女看见那个卧字,以为您先躺下了。”

六皇子背过身去。

皇帝叫了他一声,他转回来,眼角竟有一点水光。

“父皇,儿臣方才呛了风。”

皇帝将窗户指给他看,窗纸贴得严严实实。

六皇子垂下眼,终于安静了。

接着念到他自己。

“六皇子少好学。”

“六皇子小时候最好少学一点。”

他的嘴角落了下来。

我低着头,也知道他在看我。

“还有批注。”

皇帝将纸往前举了举。

“臣女以为,此人小时候读书过多,长大了讲话才这般费时。”

六皇子转向我。

“你见过我?”

“见过一回,殿下训史馆的人,训到午膳凉了。”

皇帝低头喝茶。

这一回,轮到他的肩膀抖了。

曹编修急忙磕头,称我新入史馆,学问浅薄,他还没来得及检查。

皇帝将册子翻到封面。

上头端正写着编修曹庸、独力译订。

“你独的哪门子力?”

曹庸额头重重磕到砖上。

我往旁边让了让,怕沾到他的血。

我穿来时,正赶上史馆招女史。

凭着小时候被按在桌前练过的字,我得了一份誊清、编目的差事。

每月有俸钱,后院有床铺,我很满意。

直到皇帝命史馆整理通俗副录,给宫学初学的学生用。

曹庸嫌麻烦,把连译带抄全推给我,自己只管在封面署名。

我说古文不通,他说有字照着还能写错?

我说实在译不来,他说天亮前要。

如今他想要的都在皇帝案上。

“这些批注,也要教给学生?”

皇帝问。

我赶紧解释,那是留给编修检查的草稿,我连看不懂的地方都做了记号。

曹庸让人直接誊清进献,问也没问我。

六皇子捡起一页,看见边上确实有一排细小问号。

他把那页递给皇帝,终于替我说了一句话。

“应当连底稿一并查。”

曹庸忙称底稿杂乱,未必找得到。

我说就在他左手第二格抽屉,前日递上去时,他嫌问号太多,叫我往后少问。

皇帝让内侍照着位置去取。

曹庸转头看我,我把眼睛低下去,膝盖仍在发抖。

早知要当着皇帝的面讲这些,我昨夜至少该吃饱。

他不肯让我去领宵夜,说写完再吃。

如今稿子交了,我连早饭都还没领着。

皇帝叫人去取,又问我其余章节译得如何。

我犹豫片刻,说大约也得查。

曹庸伏得更低了。

最后,皇帝罚他三月俸钱,命六皇子将副录全部收回,督着我重译。

我认错,领罚,庆幸至少没挨板子。

六皇子从我手中抽出笔,指向帝以公主妻之那句。

“皇家暂时经不起添这种亲戚。”

我点头,抱着册子跟他出去。

院里的小内侍见我们出来,忙向他行礼,行完又抬眼看了看树梢。

六皇子问他找什么。

小内侍老实答:“听说殿下昨日骑鹤进宫,奴才想见识见识。”

六皇子转身,朝我伸出手。

我将最后一本副录交了出去。

那上头还有一句,乘鹤轩至。
》》》继续看书《《《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