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陆承安的老家有个说法，新娘进门要住椒房。
花椒磨粉，和泥刷墙，取的是新娘子皮薄色艳、多子多福的好兆头。
可我和陆承安敬完酒被簇拥着去婚房时，他却带着一群人把我推进了村后的辣椒大棚。
红彤彤的辣椒挂满枝头，棚里闷得人喘不过气。
一群人笑得前仰后合。
“这不就是现成的椒房吗？城里来的大小姐，今晚也该接接地气了。”
“陆哥家今年辣椒卖得最好，嫂子第一晚住这儿，往后肯定红红火火！”
“听说嫂子家里就是做食品加工的，今晚正好让她看看咱们陆哥的产业底子。”
我站在棚门口没动。
陆承安扯了扯领带，满脸不耐烦。
“顾瑶，别扫兴，大家闹洞房而已。”
陆承安话音刚落，他的女兄弟单淼淼就把一把辣椒籽撒到婚床上，笑得意味深长。
“瑶姐姐，椒房配辣椒籽，多吉利呀。要不你和陆哥今晚就在这儿圆房，说不定明年直接抱俩。”
满棚哄笑。
我低头看着那张用红色尿素袋子铺的婚床，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了出去。
“陆家的辣椒原料全部停收吧。”
“理由？婚庆现场抽检不过关，品控太差。”
挂断电话，我提起裙摆转身就走：“这大棚，留给你和单淼淼生儿子用。好好养着，皮薄色艳，多子多福。”
……
婚礼那天敬完酒后，陆承安没带我去早就布置好的婚房。
他领着一群人直接把我堵在了村后辣椒大棚前。
塑料棚里闷得发潮，红彤彤的辣椒挂满枝头，最里面摆着一张临时拼出来的铺位，上头铺着红色尿素袋，歪歪扭扭贴了两个喜字。
周围立刻有人笑出了声。
“这不就是现成的椒房吗？”
“陆哥会玩啊，新嫂子进门第一晚就住这儿，红红火火，多子多福。”
“顾小姐家里不是做农产品加工的吗？正好让她看看陆哥家的底子。”
我站在门口，一步都没动。
陆承安扯了扯领带，看着我，语气已经有点不耐烦。
“顾瑶，差不多行了，大家就是闹洞房。”
我盯着他。
“你说的婚房就是这里？”
单淼淼立刻笑着接了话，抬手抓起一把辣椒籽，哗啦一下撒在那张简易铺位上。
“瑶姐姐，椒房配辣椒籽，多吉利呀。”
“今晚你和陆哥就在这儿圆房，说不定明年直接抱俩。”
满棚哄笑。
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手，还有人故意往里推我。
“嫂子快进去啊，别害羞。”
“这可是陆家风俗，外地媳妇嫁过来都得学。”
“别一副城里大小姐的样子，入乡随俗懂不懂？”
我死死扶住棚门，指甲都陷进了门框里。
婚纱里层闷出一身汗，风一吹寒意更胜。
我转头看向陆承安。
“你也觉得这是对新娘该有的对待？”
他没躲，反而皱起眉。
“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椒房本来就是你们今天的话头。”
“我们家这边就是图个热闹，你至于上纲上线吗？”
单淼淼挽住他的胳膊，笑得暧昧。
“就是呀瑶姐姐，你都嫁过来了怎么还放不开。”
“再说了，这棚里多好啊，辣椒旺，喜气也旺。正式婚房留着招待贵客，不也是一样？”
我猛地看向她。
“正式婚房留给谁？”
她眨了眨眼，故意拖长语调。
“当然是留给更懂陆哥的人啊。”
人群里又是一阵起哄。
“淼淼今晚是不是也要去婚房啊？”
“这还用问，谁不知道陆哥跟淼淼关系最好。”
“嫂子别介意，我们这儿女兄弟都这样。”
我只觉得可笑。
所谓女兄弟，夺走婚房拿新娘圆房开玩笑。
而陆承安站在人群中间，竟然一句制止都没有。
我不满地问他。
“陆承安，你现在只要说一句这不是你的意思，我还能当今天是他们起哄过了头。”
他看着我沉默两秒，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顾瑶，别闹大，我们家给你们厂供货，闹崩对两边都没有好处。”
“你要是现在翻脸，丢脸的不止是我，你们顾家的厂子也得跟着受影响。”
他用只有我能听清的声音警告我。
他知道这件事他们做得有多过分，但他笃定我不会翻脸。
笃定我会为了合作与婚约忍下去。
我看着他笑了。
“所以你是拿供货，逼我进这个大棚？”
陆承安脸色沉了沉。
“我是在提醒你现实情况。”
“顾瑶，别任性。今天你要是不给我台阶，后面谁都不好收场。”
说完，他像是怕周围人听不见，忽然抬高了声音。
“顾瑶，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当初为了追你，我城里乡下来回跑了多少趟？你一句想吃现摘的果子，我半夜开车给你送过去。你说**妈看重诚意，我逢年过节哪次空过手？”
“你家里做加工厂，我家里种辣椒，我为了抹平两家的差距，低声下气做了多少事，你心里没数吗？”
“我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你连入乡随俗一次都不肯？”
周围人一听，顿时更来劲了。
“陆哥这还不够真心啊？”
“就是，追个媳妇追成这样，换别人早感动死了。”
“人家陆哥都把姿态放这么低了，新嫂子还端着呢。”
我看着他，胸口一阵阵发闷。
原来他所谓的付出不是因为喜欢。
是为了在今天这种时候拿出来当**，逼我吞下羞辱。
我还没开口，旁边几个伴郎已经一唱一和接上了。
“要我说还是淼淼懂事，淼淼多通透，换做是她早就开开心心进大棚了。”
“对啊，哪像顾小姐，架子比城里酒店还大。”
“陆哥为了她跑前跑后，她倒好，结个婚还摆大小姐谱。”
单淼淼低着头害羞，嘴角却压都压不住。
还有人故意冲她喊。
“淼淼，要是今天新娘是你，你进不进？”
她抿着唇，小声说：“只要是承安安排的，我都愿意。”
一句话，四周笑声更大。
“听见没，这才叫会过日子。”
“一个接地气，一个只会端着，陆哥也真够难的。”
“要不是婚约摆在这儿，娶谁还不一定呢。”
我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他们像挑货一样拿我和单淼淼当众比较，评谁更适合被摆进陆家的门面里。
而陆承安没有反驳，甚至默认了这种比较。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所以在你眼里，我今天不肯进这个大棚就是不懂事，就是对不起你的付出？”
陆承安皱着眉，语气里已经带了烦躁。
“我没这么说，但你非要这么理解我也没办法，别把事情弄得太难看。”
“今天这么多人都看着，你总不能让我下不来台。”
我正要开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瑶瑶！”
那声音我再熟悉不过。
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接亲队伍里挤了出来，脸色发白地朝这边冲。
而她身后还有越来越多听见动静的人正往大棚这边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