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落深秋
  • 桂落深秋
  • 分类:古代言情
  • 作者:爱吃软薯饼
  • 更新:2026-09-21
  • 最新章节: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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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门小说推荐,《桂落深秋》是爱吃软薯饼创作的一部古代言情,讲述的是落梅驿落梅驿之间爱恨纠缠的故事。小说精彩部分:。。。。。。她在这株老桂树下住了三百年,每一场雪都记得:哪一年的雪压断了东边那根斜枝,哪一年的雪化得太早,害她提前半月醒来,饿了整整一春。。,落到嘴角,竟带着一点说不上来的暖意,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呵了一口气。她想抬爪子去挠,却怔了一怔,低头去看。雪光映着,她看见自已的手。——那是一只人手。十根指头,白白瘦瘦,指甲盖上一弯月牙似的白。她原是一身青白相间的短毛,四只爪子,一条蓬松的尾巴,耳朵会转...

《桂落深秋》精彩片段

。。。。。。她在这株老桂树下住了三百年,每一场雪都记得:哪一年的雪压断了东边那根斜枝,哪一年的雪化得太早,害她提前半月醒来,饿了整整一春。。,落到嘴角,竟带着一点说不上来的暖意,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呵了一口气。
她想抬爪子去挠,却怔了一怔,低头去看。雪光映着,她看见自已的手。

——那是一只人手。

十根指头,白白瘦瘦,指甲盖上一弯月牙似的白。她原是一身青白相间的短毛,四只爪子,一条蓬松的尾巴,耳朵会转。那模样她看惯了,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可眼下这一双手,生得这样干净,指节这样分明,连手背上淡青的筋都看得清清楚楚,她忽然觉得心里有点慌,又有点欢喜,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醒了?"

身后有个声音。

她回头,崖边那块石头上,坐着一只白毛老猿,雪花落了它一身,它也不拂,一双金眼在夜里亮得吓人。

"苍猿公。"她开口,声音又尖又细,像谁捏着嗓子学人说话。她自已也吓了一跳,连忙捂住嘴。

老猿从石头上下来,四足落地,走到她面前,抬起一只毛茸茸的手,把落在她头顶的雪拂掉。"人身难得。你既化了形,便要学人的规矩。"

"什么规矩?"

老猿抬手往山下一指。

山下是黑的。一层一层矮下去的山影,在雪雾里若隐若现,最远处有一两点昏黄的灯火,小得像谁遗落的一粒米。风从那个方向吹上来,带着一股温热的活气。

她心领神会,转过身,往山下迈出了第一步。

——————

出了青芜山,头一件难事是衣裳。

苍猿公给她的,是一件青布道袍。据说是三百年前有个游方道士在山中坐化留下的旧物,一直压在老猿的石洞里。

袍子太长,袖子垂下来,比她的手长出整整一尺,走路时两条袖管在身侧甩来甩去,像挂着两只空口袋。下摆更不必说,拖在地上,一路走一路扫雪扫泥,衣角已经看不出原本是什么颜色。她试过把下摆拎起来,可两只手都用来拎衣裳,就再没手保持平衡了;试过在腰间系一根草绳,系是系住了,肚子那一圈却鼓出老大一坨,走起路来簌簌作响。

她蹲在溪边,看着水里那个影子,愁得直揪头发。

水里那个影子也愁眉苦脸地揪头发。

除了一件不合身的衣裳,这副人身处处都叫她新奇。比方说眼睛——她的眼睛竟这样不中用。从前她隔着三里地能看清一只田鼠胡子的根数,如今隔着半里路,连那面酒幌子上写的是什么字都看不真切,只看见一团模糊的黄。还有耳朵——她能听见一丈外雪层下虫子的翻身,可两个挑担的人就在三步外说话,她却听不清他们说些什么,只听见嗡嗡一片,像一群蜜蜂。

最麻烦的是鼻子。

她总疑心自已的鼻子比旁人的灵。才下了山,一路上那些气味便一股脑地涌进来:化雪的泥腥气,路边马粪的酸臭,谁家灶间飘出的猪油香,溪畔那种腐烂水草的甜味。踉踉跄跄走到晌午,她被这些气味熏得头昏脑涨,扶着一棵树干呕了一场,什么也没吐出来,倒把眼泪逼出来了。

雪化了大半,黄土路被车轮碾出两道深沟,沟里积着浑浊的雪水。路上渐渐有了人:挑担的,赶车的,牵着牛的,背着孩子回娘家的。她躲在路边一棵树后,看了很久。

人走路,原来是这个走法。

她学。

第一个人走过去,她跟在后头学了十步。第二个人走过去,她又学了十步。学到第三个人的时候,那人猛地回过头来,喝道:"你跟着我做甚!"

她吓了一跳,站住了。

那是个挑担的货郎,三十来岁,一身短打,扁担两头的箩筐盖着蓝布,走起路来筐里的东西哐啷哐啷响。他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那件道袍上停了停,忽地笑了。

"哟,道姑。"

她不知道道姑是什么,只记得老猿说人见面要笑。她便咧开嘴,笑了一下。

货郎脸上的笑登时僵住了。

"……你、你笑什么?"

"我笑。"她老老实实地说。

"你这笑,"货郎把扁担换了个肩,认真地打量她,"比哭还难看。你还是别笑了。"

她便不笑了。

货郎大概生**说话,也不管她答不答,便自顾自地往下说:"你这衣裳哪来的?偷的吧?出家人可不兴偷东西。你要往哪儿去?"他见她不答,也不在意,指着前面道,"往东三十里,有个落梅驿,驿里常年招喂**。你这样的人物,去铲马粪倒合适。"

她点点头,记住了"落梅驿"三个字。

——————

走了半日,肚子饿得厉害。

妖是耐得住饿的。她在山里的时候,一冬不吃东西也是常事,饿了就啃两口树皮,渴了就含一块冰。可这副人身不知怎么搞的,饿起来肠子像被人拧着,一阵一阵地绞,绞得她冷汗直冒,两腿发软。

日头偏西的时候,她在路边看见一个卖面的摊子。

一口大铁锅架在土灶上,锅里白汽腾腾,一股葱花猪油的香气直直地钻进她鼻子里。摊主是个胖妇人,正拿长筷在锅里搅。摊前摆着两张矮桌,几个脚夫蹲在条凳上,呼噜呼噜地吃。

她站在摊子三步外,走不动了。

她看着那口锅,她知道人吃东西是要给钱的,可她身上一个钱也没有。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

那里有一件东西,是她从山里带出来的唯一一件东西。

一枚青色的珠子,比指甲盖略大,凉浸浸的,含在口里能解三日的渴。那是她化形那夜,老猿从老桂树上摘的一颗桂实。

临下山时,老猿把它塞进她怀里,只说了一句话。

"这珠子不能离身。"

她当时问过为什么。

老猿只拿那只毛茸茸的手,在她头顶按了一下。

"记着就是。"

她记着了。可她不明白。

她把珠子掏出来,捏在指尖,犹豫了很久,还是走过去,摊开手掌。

"我饿。"她说,"我没有钱。这个,给你可以吗?"

胖妇人低头看了一眼,眼睛倏地亮了。

她一把将珠子从她手里抓了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又看,又凑近了些,就着日头照了照。

可就在那枚珠子离开她掌心的同一瞬间,她浑身猛地一颤,整个人像是一间只剩梁柱的屋子,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穿堂而过,什么也留不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已空空的手心,只觉得自已和那座山之间像是断了什么。

"这……"胖妇人咽了口唾沫,"你这是哪儿来的?"

"山里捡的。"

"山里捡的。"胖妇人把珠子飞快地攥进掌心,脸上的胖肉抖了抖,忽然换了一副和气面孔,"成,成!一碗面,加两个卤蛋!客官里头坐,里头坐!"

她愣愣地"哦"了一声。

面端上来了。

白瓷大碗,汤是奶白的,上头浮着一层碎葱花,两根青菜,一片薄得透亮的肉,还有两个卤得酱红的蛋。热气扑在脸上,把她整张脸都熏湿了。

她不会使筷子,捏着那两根竹棍,捏了半天,夹不起来。她试着像人那样把两根棍子分开,再合拢,面条便哧溜一下从中间滑走,溅了她一脸汤。她又试了一次,面条甩出去,落在桌上。

旁边桌上的几个脚夫不吃了,全扭头看她。

就在这时,一只黑黢黢的手伸过来,把筷子接了过去——是那个货郎。

不知什么时候他也进了摊子,就坐在她对面,正把她的面碗往自已跟前挪了挪。

"看什么看,"他朝那几个脚夫一瞪眼,"没见过人吃饭?"

说完,他低下头,两根手指捏着筷子,在碗里一抄一挑,一箸面条便稳稳地卷了起来,冒着热气,递到她嘴边。

"张嘴。"

她张嘴。

那口面进到嘴里,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烫。鲜。咸。猪油混着葱花的香气从舌尖一路滚到胃里,滚得浑身发麻,她眼睛一下子睁得极大。

"慢些慢些,"货郎笑骂,"没人跟你抢。你这丫头,八成是饿了三天了。"

她三口并作两口,一碗面连汤**,吃得干干净净。放下碗的时候,她盯着那只空碗看了半晌,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

她想起从前老猿说过的话。

"世人难过时只说风大"

但她没说"风大",因为她实在想不出这跟风有什么相干。

"多谢。"她说。

"哎哟,"货郎把筷子一放,"你还挺客气。"他上下打量她,忽然凑近了些,吸了吸鼻子,"咦,你身上什么香?"

她低头闻了闻自已的袖子。

"桂花。"

"桂花?这时候哪来的桂花。"货郎不信,又嗅了两下,"怪了,真有。你这丫头,身上邋里邋遢却带着股甜香。"他忽然压低声音,"我说,你怀里还有没有那样的珠子?有的话,我带你去城里,保你卖个好价钱。"

她摇了摇头。

"就那一颗。"

"就那一颗啊。"货郎咂了咂嘴,很有点惋惜的样子,伸手拍了拍她的肩,"罢了。我跟你说,那珠子要真是个好东西,你那碗面……"他住了口,看了她一眼。

她听不懂这话里的弯弯绕绕,只是觉得这人声音大,话多,但人不坏。

于是她问,"钱是什么?"。

货郎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差点从条凳上栽下去。

"钱是什么!"他拍着大腿,"钱就是你手里那颗珠子,就是那碗面,就是我这条扁担,就是你身上这件偷来的道袍!你连钱都不知道?你打哪儿来的?"

"山里。"

"山里。"货郎笑够了,抹了抹眼角,从怀里摸出两枚铜钱,往桌上一拍,"得,看你可怜。这两文你拿着,到了落梅驿,先买个饼吃。记住了,往后别轻易把东西给人看,这世上眼睛亮的人太多,心亮的没几个。"

铜钱是黄的,中间一个方孔,边缘磨得发亮。她伸手去摸,摸到一点温热。

"这个,也能吃吗?"

货郎怔了一怔,他脸上,慢慢浮起一点说不清是什么的神气。

"……能。"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能吃的都在里头呢。"

他把两枚铜钱推到她手边,站起身,挑起扁担,走到摊子外头,又回过头来。

"往东,三十里。天黑前能到。"

"多谢。"

货郎摆摆手,挑着担子颤悠悠地走了,走出几步,山歌便唱了起来,唱得荒腔走板,一句也听不清唱的是什么:

"——正月里来是新春呀,人人都说读书好呀……"

——————

往东,三十里她走了很久。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去,路上的人渐渐少了,风里那股混杂的活气却越来越浓。

她走过一座石桥,桥下是一条不宽的水,水边泊着几条乌篷船,船头挂着灯。她走过一片桑林,林子外头是一片收割过的田,田里有几个农人正弯腰捡拾什么。

终于在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她看见了灯。

那是山脚下一处极大的院落,围墙很高,门口挑着两盏红灯笼,灯笼上写着"驿"字。院里人声嘈杂,马嘶声、车轮声、碗碟碰撞声混成一片,一股干草、马粪、热汤和酒的气味,隔着半里地就扑了过来。

她站在路口,鼻子动了动。

就是这个味道。在雪地里闻见的原来是这个。

刚到门口,院里便炸雷似的响起一声吼:

"——你小子是拿脚后跟想的吗!草料是这么拌的?那马吃了要拉稀你知不知道!你爹当年在槽头上千了二十年,怎么生出你这么个货来!"

一个半大小子抱着头从院里跑出来,险些撞在她身上。

她往里看。

院子里点着七八盏灯,一盏最亮的挂在马厩檐下。灯下站着个粗壮大汉,三十出头,光着膀子,一条酱色的胳膊上全是筋肉,腰间围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围裙。他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那半大小子的背影破口大骂,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

骂到一半,他转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她。

大汉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眉毛一挑。

"你找谁?"

她走进院子,站到灯光底下。

"我听说,这里招喂**。"

大汉哈哈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你?"他一指她那件道袍,"你连衣裳都穿不明白,还喂马?"

她抿了抿嘴。

"我学得快。"

大汉又打量她一眼,忽然咧嘴笑了,他顺手从墙边抄起一把草叉,往她怀里一扔。

"成。"他说,"先去把三号棚的马粪铲了。铲不完,免谈。"

她手忙脚乱地接住那把草叉。

"三号棚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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