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令瑶"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她站起来往内室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打了个哈欠,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担子似的,语气松松散散的:"行了,歇了吧。明日我还得去给母亲请安呢。"
帘子落下来,内室的灯也熄了。
偏厅里剩下张嬷嬷一个人,她站在灯下,把张令瑶喝剩的半盏茶收起来,指腹蹭过杯沿的时候停了一瞬。
她方才的话说得顺嘴,可她心里清楚——张怀安那孩子今日回话回得太顺了。
顺得像被人教过的。
张嬷嬷把茶盏端起来,转身往外走。
她的脚步轻悄悄的,像一只踩在棉絮上的猫。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往院子里那间张怀安住的小厢房方向扫了一眼,又收了回来。
但愿是她多心了。
可高门里头待久了,她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没有真凭实据,她要是多上一嘴,怕是引来杀身之祸都不为过。
她端着茶盏走了,廊下的灯笼在风里晃了晃,把她细长的影子拽得歪歪斜斜的,投在青砖地上。
另一边的寻花巷子里,夜已经深了。
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温舒绾刚洗过澡,头发还半湿着,披了一件素色的里衣靠在床头。
窗台上的那盏灯跳了跳,火苗被夜风带得歪了一歪,又直了回来。
段嬷嬷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盅,盅盖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股甜润润的香气。
"姑娘,"段嬷嬷走到床前,把瓷盅放在床头的小几上,揭开盖子,里头是一盅炖得晶莹剔透的燕窝,
"该喝燕窝了。爷吩咐了,让**生养着身子,这东西每日一碗,不能断的。"
温舒绾坐起来,接过白瓷盅的时候指尖碰到了段嬷嬷的手背,不凉不热的,带着一点洗过碗碟之后的余温。
她低头用银匙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燕窝滑滑的、甜甜的,顺着喉咙一路熨帖下去,暖得人胃里一颤。
可她吃着吃着,手里的银匙停住了。
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段嬷嬷,又低下头,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轻轻说了一句:"嬷嬷,爷对我这般好……你说,若是我生完孩子,爷会怎样安置我?"
段嬷嬷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站在床前,灯影把她的脸切成了明暗两半,她的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发出一声含糊的:"老奴不知。"
温舒绾舀了第二勺燕窝送进嘴里,慢慢地咽下去,像是把什么话也一并咽了咽,才又开口。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夜晚特有的温吞,可那温吞底下有一层东西是凉的、清醒的、转了千百遍的。
"段嬷嬷,我知你是个心善的。"她把白瓷盅捧在手心里暖着,抬起眼看着段嬷嬷,目光干干净净的,可那层干净底下有东西在动,
"这些日子,嬷嬷对舒绾的照顾,舒绾都记在心里。"
她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像是姐妹之间说体己话时那种亲昵的低语:"若将来舒绾有出头之日,定不会忘了嬷嬷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