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波浩荡,苦水无垠。
世间无数不甘消散的执念,如同沉在水底的落叶,常年不得解脱。
沈微舟立在一叶木舟之上,衣袂被微凉水汽轻轻拂动。
她没有过往,只记得自己拥有一叶渡世小舟,职责便是奔赴万千尘世,承接那些困于宿命、满怀悲戚的失意灵魂,为她们劈开一条全新的生路。
舟身轻轻晃动,一道柔和的信息流缓缓浮现。
执念通道己开启,即将抵达第一世。
世界原型:西府才女,沈淑微。
原主夙愿:不愿困于无爱的婚姻,护好毕生诗文,莫让心血焚于烈火。
沈微舟垂眸,指尖轻轻拂过船沿。
“走吧。
去见见这位困在西府烟雨里的断肠人。”
江南三月,明圣湖两岸垂柳如烟,粉白桃花落了满地。
头痛感骤然袭来,沈微舟猛地睁开双眼。
鼻尖萦绕着清雅的墨香与木香,眼前是雕花木窗,窗外溪水潺潺,正是江南春日盛景。
汹涌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争先恐后涌入脑海。
她是沈淑微,西府沈家的嫡出女儿,自幼饱读诗书,善填词作画,才情传遍西府一带。
本该是肆意风雅的一生,奈何父母守着世俗门第观念,早早为她定下婚约。
他父亲本是官场上的人,母亲也很势利,逼着沈淑微与当地的一个小官吏结婚。
前世的沈淑微无力反抗,心如死灰之下顺从安排,草率成婚。
起初,她尚且对丈夫抱有期许,盼他胸怀青云之志,数次提笔赠诗勉励:“璞玉莫辞雕琢苦,大鹏且待一鸣时”。
“鸿鹄羽*若己就,高飞横绝西海间。”
可惜她的丈夫胸无大志,一心钻营敛财。
最初赴各地任职,沈淑微一路相随,可失望日积月累,不耐之情尽数流露在她的诗词之中。
沈淑微也曾暗自反省,疑心女子终日吟风咏月、舞文弄墨,有违本分,应当专心操持家事、侍奉夫君。
可丈夫一次次令她心寒。
常年为官的安逸滋生惰性,他贪图享乐,公事之余流连勾栏瓦舍。
到后来,更是对她拳脚相向。
巨大的伤痛压垮了沈淑微,她再也无法忍受,最终与丈夫分离。
满腔愁绪化作一首首断肠词句,可等到她郁郁早逝,固执的父母竟认为她的诗文有伤礼教,一把大火,将数十年笔墨尽数焚烧。
一生才情,一世遗憾,最终落得烟消云散。
原主残留的情绪无尽悲凉,浓浓的不甘缠绕神魂。
原主心愿:挣脱这桩错误婚约,守住笔墨诗文,不必困于围墙之内,耗尽余生。
沈微舟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此刻距离定下婚约不过三日,一切悲剧,尚且尚未真正开始。
门外传来丫鬟轻柔的唤声:“小姐,老爷夫人请您前去前厅,商议婚事细节。”
来了。
沈微舟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平静。
前世的沈淑微顺从父母之命,踏入牢笼。
但如今占据这具躯体的是沈微舟。
她撑舟而来,专为渡世间失意之人。
这一场注定痛苦的姻缘,绝不会如期上演。
她站起身,望向窗外依依杨柳,想起那句萦绕心底的诗。
风抚溪上柳,蝶拥院中花。
这般明媚江南,不该困住一位执笔写诗的才女。
“知道了,备水,我梳洗一番便过去。”
丫鬟应声退下。
沈微舟走到书案前,看着纸上墨迹尚新的诗句,指尖轻轻摩挲宣纸。
诗文,她会保全。
命运,她要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