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院子里晒旧棉被,
棉絮深处突然传来母亲压抑的哭声:“念念,别恨我。”
二舅拎着铁铲闯进来,
要抢走外婆留下的老宅钥匙。
我拼死抱住棉被,手却在被角摸到了一硬物。
......
二舅周成的铁铲直接砸在木桌上。
砰的一声。
桌上的茶杯震落在地,碎成几瓣。
“苏念,收拾你的破烂。”
“今天就给我滚去后山的柴房住。”
周成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喷在我脸上。
我死死抱住怀里的旧棉被,没退半步。
这床被子是母亲十年前寄回来的。
被面早已泛黄,散发着陈旧的霉味。
就在刚才,我把被子摊在晒衣绳上时,耳边突然响起了声音。
那声音极轻,极委屈,带着压抑的抽泣。
“念念,别恨我......”
那是母亲周岚的声音。
我绝不会听错。
八岁那年,她把我扔在青溪村外婆家,转身就走了。
整整十年,她一次也没回来过。
村里人都说,我是被亲妈抛弃的野孩子。
可这床缝缝补补的旧棉被里,为什么会有她的哭声?
“听见没有?少跟我在这装哑巴!”
周成一把拽住被角,用力往外拉。
“老宅是你外婆留下的。”
“亮子明年要娶媳妇,这房子必须给他当婚房。”
周亮是周成的亲儿子。
周成要老宅,全村没人敢拦。
外婆去世后,大家都觉得我是个白吃白喝的累赘。
“我不搬。”
我抬起头,死死盯着周成。
这是我十年来,第一次顶撞他。
周成愣了一下,眼里的狠劲更浓了。
“你说什么?”
“我不搬,这里是我家。”
周成冷笑一声,猛地一拽棉被。
“给你脸了是吧?”
“你那个没良心的妈把你丢下十年,一分钱没给过!”
“要不是我赏你一口饭,你早就**在村口了!”
“拿来!”
周成加大力道,想把棉被强行扯过去。
棉絮在争扯中撕裂。
我的指尖突然碰到棉被缝隙里有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纸,缝在最深处的棉絮里。
周成还没注意到这个硬物。
他只想要被子,顺便把我赶出去。
不能让他拿走。
我指甲深深陷进棉絮里,猛地往回一拉,顺势将那块硬物抠进掌心。
“撕拉——”
棉被彻底裂开一条大口子。
周成站立不稳,退了两步。
我把抠出来的硬物塞进袖口,紧紧贴着手腕。
“周成,外婆走的时候说得很清楚。”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老宅留给我,茶山给你。”
“你现在连老宅都要抢?”
周成脸上的肉抽搐了两下。
“死老太婆糊涂了,你说的话能算数?”
“今天你不搬也得搬!”
周成上前一步,举起手似乎想动手。
门外突然走过几个邻居,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看。
周成动作一顿。
他在村里向来要面子,惯会演一副好长辈的模样。
周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狠狠瞪了我一眼。
“行,你有种。”
“明天村委会开会,看谁站你这边!”
他啐了一口,拎着铁铲摔门而去。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袖口里的那张硬纸片,冰凉冰凉的。
我退回房间,把门反锁上。
将那床破裂的旧棉被平铺在床上。
手掌按在被面上,耳边的声音再次清晰起来。
“念念......对不起......”
“妈妈实在没办法......”
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绝望与痛苦。
这绝不是假的。
这种能力从外婆去世后就出现了。
我能听见附着在旧物上的情绪残音。
外婆的银镯子,村口的老槐树,还有这床旧棉被。
旧物不会撒谎。
母亲当年留下这床被子时,根本不是想丢下我。
她缝被子的时候,一直在哭。
我颤抖着手,从袖口里拿出那张藏起来的硬纸片。
纸片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我小心翼翼地捏着边角,把它一点点展开。
这是一张泛黄的汇款单。
收款人那一栏,赫然写着我的名字:“苏念”。
寄件人是周岚。
日期是十年前,我刚被送回村子的第二个月。
汇款金额是五百块。
在那个年代,五百块是一笔巨款。
可是,我的视线移到寄件人落款处时,瞳孔微微放大。
周岚的名字上面,被黑色的油墨重重涂改过。
在那层浓墨之下,用粗糙的笔迹重新写了两个字。
周成。
这笔钱,从来没有落到我和外婆手里。
全部被周成取走了。
我的心跳得飞快,呼吸变得无比沉重。
整整十年。
周成告诉我,母亲一分钱都没寄过。
他说母亲跟人跑了,不要我了。
可这张汇款单,却真真实实地躺在母亲缝制的棉被里。
周成截留了母亲寄给我的钱。
他不仅拿了钱,还骗了我十年。
我**着汇款单上的涂痕,指尖一片冰凉。
周成说母亲抛弃了我。
可如果母亲真的不要我,为什么会在被子里缝进汇款单?
为什么缝被子的时候,会哭得那么绝望?
被角撕开的裂口里,泛黄的棉絮层层叠叠。
我突然意识到,这床棉被远比我想象的要厚重。
手掌再次按在棉絮上。
除了刚才那句“念念,别恨我”,深处似乎还压着其他微弱的剥蚀声。
这床棉被里,不止有一句话。
我忍着心口的绞痛,将汇款单翻了过来。
在汇款单早已发霉的背面,用蓝色的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小字。
字体很轻,像是写字的人当时手在不停地抖。
那行字写着:
“第1年,没攒够,不敢接你。”